括苍山脉的风,褪去了晚春的柔暖,多了几分初夏的燥热,也吹来了鱼里强势崛起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温台一带的世家豪强与官府之间,激起了层层涟漪。自土豆、玉米等高产作物在鱼里落地生根,粮食实现自给自足,甚至有了大量盈余后,鱼里便彻底摆脱了往日的偏僻贫瘠,一步步壮大起来——鳞次栉比的梯田顺着山势蔓延,金黄的玉米穗与翠绿的薯叶交相辉映;沿溪而建的工坊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纺织声日夜不绝,精铁、白糖等稀缺物资源源不断地产出;上百名装备钢铁武器的民兵身姿挺拔,巡逻在鱼里的每一处角落,气势逼人。
鱼里的崛起,像一道锋芒,刺痛了部分温台世家与官府的眼睛,忌惮之心日渐浓厚。他们看着鱼里日益兴盛,看着赵海的势力一步步扩张,生怕有一天,这股新兴的力量会冲破束缚,侵占他们的利益,打破现有的势力平衡。
徐振业便是其中之一。作为温台一带的世家大族掌舵人,他与赵海既有合作,也曾有过摩擦冲突。这些日子,鱼里的飞速发展让他坐立难安,终究按捺不住,趁着这次报恩寺相约,他乔装打扮成一名走南闯北的商人,带着两个心腹,偷偷潜入了鱼里周边,想要亲眼看看,赵海的实力到底强大到了何种地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商袍,头戴毡帽,脸上沾了些许灰尘,刻意掩饰着身上的世家气度,装作一副常年奔波、风尘仆仆的模样。沿着蜿蜒的山道走近鱼里,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脸上的伪装再也难以掩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嘴角不自觉地绷紧,双手在袖中紧紧攥起。
只见远处的山坡上,鱼鳞般的梯田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整齐有序,每一块梯田都打理得干干净净,禾苗长势喜人,金黄的麦穗随风摇曳,散发着丰收的气息。这哪里是他印象中那个偏僻贫瘠、只能靠挖野菜度日的小村落?这般规模的梯田,这般规整的种植,绝非普通百姓所能做到,背后必然有强大的人力与物力支撑。
“东家,您看那边!”身边的心腹压低声音,指了指沿溪的方向,语气里满是震惊。徐振业顺着心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溪水两岸,一座座工坊拔地而起,青砖灰瓦,整齐排列,铁工坊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机器磨面声清晰可闻,偶尔有穿着统一服饰的工匠进出,神色匆匆却井然有序。
他缓缓走上前,装作驻足休息的商人,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工坊的布局,眼底的震惊愈发浓烈。他能看到工坊里堆放的精铁原材料,能看到工匠们夹着铁块在水力锤上锻打,甚至能隐约看到成品的铁器寒光闪闪——那是比官府卫所的武器还要精良的钢铁器具,还有传闻中鱼里独有的白糖,此刻正被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封装,色泽洁白,香气隐约飘出。
“好家伙……”徐振业在心底暗暗惊叹,语气里满是凝重,“赵海这小子,果然藏得够深!这般规模的梯田,能实现粮食自给自足还有盈余;这般精良的工坊,能产出精铁、白糖这些稀缺物资,还有上千装备精良的民兵,他的实力,早已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想起自己与赵海的合作,心中五味杂陈。当初与赵海合作,本是想在官府压制自己报复下想借助赵海手中的稀缺物资谋取利益,弥补损失,可如今看来,赵海的发展速度,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两家之间曾有过的冲突,此刻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他心里清楚,赵海绝非池中之物,若再让他在鱼里这般肆无忌惮地发展下去,迟早会压缩本地世家的利益,甚至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不能再让他这么发展下去了。”徐振业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脸上重新恢复了伪装的平静,对着身边的心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走,此地不宜久留,尽快去报恩寺,商议对策。”说完,他转身,带着心腹,小心翼翼地离开了鱼里周边,步履匆匆的朝着报恩寺走去,心中的忌惮与焦虑,愈发强烈。
徐振业的担忧,并非个例。温台一带的其他世家豪强,还有官府的代表,也早已察觉到了鱼里的威胁,纷纷蠢蠢欲动,想要找机会商议对策,遏制赵海的发展。最终,众人约定,借报恩寺进香之名,秘密聚会,共商对付赵海的办法。
报恩寺坐落在括苍山脉深处,香火旺盛,却十分幽静,远离尘嚣,是个秘密聚会的绝佳之地。
这一天,报恩寺外,八九个身着便服、气度不凡的男子在随从的陪同下,陆续从侧门走进寺庙,他们或是世家豪强的掌舵人,或是官府的代表,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彼此之间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没有多余的交谈,显然是早有约定。
众人被觉空主持引到寺庙深处的禅房,禅房宽敞安静,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桌椅和一尊佛像。待众人坐定,觉空主持关上房门,转过身,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慈悲温和,神色凝重,双手合十,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各位施主,今日请大家前来,想必大家都清楚缘由。近来,鱼里赵海的势力发展迅猛,势头不可阻挡,想必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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