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山道被皑皑白雪彻底覆盖,天地间一片素白,寒风卷着雪沫子,呜呜地刮过山林,落在人脸上,像细小的冰针扎得生疼。一支整齐的队伍,扛着各式武器,踏着厚厚的积雪,沉默而坚定地在山道上前行。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被寒风很快又覆盖上薄薄一层,只余下隐约的痕迹,见证着这支队伍的征途。
昨天夜里,一场大雪悄然而至,清晨天刚蒙蒙亮,赵海推开房门时,便见整个世界都被白雪裹住,积雪厚度足有十五公分,踩上去咯吱作响,稍不留意就会陷下去半只脚。
这般严寒天气,若是换做寻常队伍,怕是早已冻得缩手缩脚,更别说出征。可赵海麾下的这支队伍,却丝毫不受影响 —— 充足的物资储备,成了他们最坚实的后盾。每个人的行囊里,都揣着足量的干粮和白糖,随时可以取用,既能补充热量,又能抵御严寒;身上穿着厚实的绿色军大衣,领口、袖口都缝得严实,内里絮着柔软的棉絮,厚实得能挡住风寒,不少队员私下里打趣,这般厚实的衣服,就算不用披甲,也能硬生生扛住土匪们的刀砍棍打,根本不用怕寻常的皮肉伤。
赵海穿着一身普通的军大衣,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握着一把轻便的弩,混在队伍中间,步伐稳健地前行着。出发前,手下人特意给他牵来一头温顺的骡子,再三劝说他代步 —— 毕竟五十多里的山路,积雪深厚,步行起来格外费力,更何况他是队伍的主心骨,没必要跟着众人一起遭这份罪。
可赵海顺着山道望了一眼,心里顿时有了主意。这条山道狭窄陡峭,一侧是茂密齐腰的茅草丛,积雪压得茅草弯下腰,看不清里面是否藏着隐患;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积雪覆盖在崖边,稍有不慎就可能失足坠落。这般险峻的路况,骑在骡子上,行动不便不说,一旦遇到突发情况,连躲闪都来不及 —— 小命要紧,这是赵海的底线。
于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豪爽地摆了摆手,声音洪亮,足以让身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必了,大家都在步行,我这个当大人的,自然也要同吃同睡、同甘共苦,哪能独自骑骡子享福?这骡子,不如让出来,多驮些粮草、弹药,用处更大。”
这番话,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却字字恳切,直戳人心。众人听了,无不深受感动,士气瞬间提升了一大截。在他们看来,赵大人不摆架子,不搞特殊,是真的把他们当成自家弟兄,愿意和他们一起吃苦受累。一时间,原本配备了骡、驴代步的几位军官,也纷纷效仿赵海,主动把牲口让了出来,全都用来驮运出征的物资 —— 粮草、弹药、火炮配件,每一样都关乎着此战的胜负,比个人的舒适重要得多。
队伍里的气氛,因这小小的举动,变得愈发凝聚。
以前,赵海惯用弓箭,箭术精湛,在队伍里也是出了名的。但自从有了弩之后,他便主动把弓让给了更需要的队员 —— 弩操作起来更方便,不用费力拉弓蓄力,瞄准精准,近距离杀伤力也不弱,无论是自保还是作战,都比弓更省心。赵海向来务实,怎么顺手、怎么安全,就怎么来,从不执着于一时的体面。
“大人!”
一声急促的呼喊传来,李昌福提着一把弩,踩着积雪,快步小跑着来到赵海身边,脚步轻快,丝毫不见疲惫。他一边跑,一边下意识扶了扶腰间别着的短火铳,眼神里带着几分满意与珍视。
这把短火铳,是赵海特意让宋成紧急赶制的,也是队伍里第一批配发给军官和斥候的自卫武器。它的有效射程只有二十米,超过二十米后,杀伤力便会大幅下降,算不上什么远程利器。但众人都清楚,此次出征,多是山林作战、近距离交锋,一旦遇上敌人,往往都是猝不及防的近距离遭遇,短火铳刚好能派上用场 —— 紧凑轻便,便于携带,关键时刻能瞬间制敌,既是自卫的法宝,也是建功立业的利器。
李昌福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深知武器的重要性。以前用过的火铳,用料粗糙,威力不足,有时候近距离都打不穿厚一点的棉衣;可这把短火铳,用料扎实,工艺精良,二十步之内,足以击穿普通的铁甲。在他看来,有这把铳在身边,遇上比自己身手厉害的对手,也能一铳放倒,既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说不定还能立下战功,何乐而不为?
“前面五里地,就是孙家寨了。” 李昌福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地向赵海禀报,“我们的行踪已经被他们发现,寨子里已经有所防备。另外,根据边上山民的说法,前天有一批流民投靠了孙家寨,现在他们的人数,已经增加到一百八十余人,比我们之前侦察到的多了三十多号。”
赵海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乱世之中,流民四处游荡,为了活下去,要么投靠官府,要么投奔匪寨,孙家寨吸纳一批流民扩充实力,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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