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红了连绵起伏的青山,晚风掠过林间,带来几分微凉。傍晚时分,西乡巡检所临时搭起的空地上,炊烟渐渐散去,粗瓷碗碰撞的轻响渐渐平息,众人草草用过晚饭,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近日里的营生。
新任巡检赵海站在空地中央,身姿挺拔,目光沉稳地扫过围拢过来的男女老少。这些人里,有本地世代扎根的山民,有拖家带口逃难而来的流民,个个面有菜色,却又藏着几分对活路的期盼。赵海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诸位,静一静,我有要事宣布。”
喧闹声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明日一早,咱们巡检所要招募弓手,一共十二名。” 赵海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条件不多,年纪十八以上,三十以下,身体强壮,能扛能跑,若是会些拳脚武艺,优先录用。”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在这深山穷乡,能吃上公门饭,已是天大的机缘,赵海紧接着抛出的条件,更是让众人呼吸一滞。
“但凡应募入选,一人分五亩田地,免缴租子!”
五亩免租田地!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潭,瞬间激起千层浪。山里人靠天吃饭,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大半收成还要上交,如今只要当上弓手,就能白得五亩不纳粮的地,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大家今晚都回家去,和家里人好好商议商议,明日一早,就在此处应募。” 赵海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散去。
人群中,小四听得眼睛发亮,可转念一想,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急。他今年才十六岁,离最低的十八岁还差着两年,明摆着不够招募的条件。小四性子急,当即就想往前挤,要去找赵海求情,哪怕是磨一磨,也想争个机会。
身旁的小三连忙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小三比小四大一岁,性子沉稳得多,遇事向来冷静。他对着小四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别冲动,赵大人当众定的规矩,这会儿上去说,只会添乱。”
小四急得满脸通红,攥紧了拳头,却也知道小三说得在理,只能硬生生按捺住心头的焦躁,垂着头跟在众人身后,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家。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山间小路上。小三的父母牵着满脸失落的小三和小四,脚步匆匆地往赵海的住处走去。小四一路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平日里活蹦乱跳的模样荡然无存。走到临时居所门口,正好遇上张家二小,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恳切。
没有丝毫犹豫,小三一家和张家二小齐齐跪倒在地,对着屋内恭敬行礼。
赵海刚处理完手头的琐事,忽见门外跪了一片人,吓了一跳,连忙快步上前,伸手一一扶起:“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何故行此大礼!”
小四被搀扶着站起身,鼻头一酸,抬头看向赵海,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赵大哥……”
“忒!不懂规矩!” 小四爹在一旁当即厉声喝止,“面前是巡检大人,岂能胡乱称呼!”
赵海笑着摆了摆手,拍了拍小四的肩膀:“无妨,我素来不爱这些虚礼,还是听小四叫大哥顺口。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小四得到准许,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仰着脖子不服气地说道:“赵大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虽说才十六,可我长得快,力气不比成年人小,我还跟着村里的长辈学过武艺,劈柴、打猎、爬山,我样样都行!”
看着少年倔强又急切的模样,赵海心中微动,这才想起方才只顾着宣布规矩,倒是把这两个机灵的小子忘了。他温声解释道:“你别急,我不是不要你。招募弓手是当众定下的规矩,年龄卡死,若是为你破了例,难以服众。”
小四脸上的神色瞬间黯淡下去,嘴角都耷拉了下来。
“但是,” 赵海话锋一转,笑着道,“你虽然当不了弓手,却可以做我的亲卫,跟在我身边办事。小三也还差一岁才到年纪,他沉稳可靠,我另有安排,绝不会委屈了你们。”
这话如同拨云见日,小四先是一愣,随即猛地跳了起来,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笑得眉眼弯弯,大声道:“谢大哥!以后大哥指哪我打哪,就算是亲娘老子,我也暂时不认,一心跟着大哥!”
这话一出,旁边的张小哇忍不住笑骂道:“忒,你个小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就敢说忘记爹娘的话了?当心回头你爹揍你!”
众人都被小四这直白又莽撞的誓言逗笑,小四父母更是松了一大口气,脸上堆满了感激。山里人活一辈子,出头的机会少得可怜,如今儿子能跟在巡检大人身边当亲卫,虽说不是弓手,却也是实打实的公门差事,比种地打猎安稳百倍,哪里还会在意儿子几句口无遮拦的话。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身影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是个和赵海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双手抱拳,语气恳切:“求大人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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