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海中有无数色彩斑斓、属性各异的法则丝线洪流。
它们真正的源头,正是从这片看起来一片空白的泉眼边缘流淌出来,初时纤细,继而奔涌。
最终化作万千支流,汇入四面八方那无垠的法则海洋。
而在那片象征着万物起源的看似空白泉眼的下方,靠近凌云他们驶来方向的边缘,存在着一片相对稳定,由某种暗沉的奇异物质构成的广阔的岸。
这片岸上,零星散布着一些清晰可辨的痕迹。
他们第一眼见到最显眼的,是一道深深烙印在岸基之上、巨大无比的狰狞爪印。
即便历经了不知多少纪元岁月的冲刷,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蛮荒、霸道气息。
但其痕迹的边缘,已然开始被源海永恒流转的气息缓慢磨灭,透着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凉。
巨大爪印旁边,则是一株完全由最纯净的冰晶法则天然凝结而成、仅仅盛开了半朵的绝世莲花。
莲花花瓣晶莹剔透,脉络清晰,美丽得令人窒息。
却宛如在某个最关键的时刻,被按下了永恒的暂停键,永远凝固在了即将完美绽放却又功亏一篑的瞬间,萦绕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未竟之憾与哀伤。
还有一片相对集中的区域,残留着大量复杂到超越凡人理解极限的机械几何符文。
这些符文似乎拥有着不灭的意志,至今仍在自主、执着的运转、组合,试图构建成某种宏伟的未知结构。
然而,每一次组合进行到最关键的核心步骤,就会毫无征兆的彻底崩溃散开,化作原始的符文的洪流。
然后重新开始,周而复始,进行那无望的组合尝试……
这些形态各异、却同样震撼心灵的景象,无一例外,都是过往湮灭的纪元,或者来自其他未知宇宙、曾惊才绝艳、试图超越永恒的至强者,在此地留下自身文明烙印的失败残响与墓碑。
这里,便是源海之民口中代代相传,却几乎无人亲眼得见的禁忌之地。
初火之畔。
创造与毁灭的绝对源头,无限希望与终极绝望相互交织的古老岸滩。
启明号借助着最后一股相对平缓的源海潜流,缓缓靠近这片暗沉肃穆的岸。
距离越近,那股源自空白泉眼、磅礴无尽的创世伟力便越发清晰可感。
好似温暖的阳光照耀的同时,一股更为深邃、更为冰冷的归寂之意也随之而来。
任何不属于这片起源之地的后天存在,好似都会被这最本源的力量视为杂质。
进而被无情冲刷、分解,最终回归为最原始的法则粒子,成为构成新法则的无名养料。
“就在这里停下。”凌云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感。
“不能再靠近了,这里的法则冲刷强度,以启明号目前的状态,承受不住片刻。”
玄矶真人立刻依言行事,小心翼翼的操纵着舰船仅存的微弱动力,让残破的启明号,在距离那片暗沉的岸尚有数里之遥的虚空中,艰难的稳定下来。
这个位置,已然能够清晰感受到初火那温暖而又危险的创世威能,却又恰好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不至于让舰船立刻被起源之力瓦解。
凌云强忍着周身经脉传来的、好似凌迟般的剧痛,用手死死扶着冰冷的舱壁,一点一点,极其艰难的挺直了几乎要弯折的脊梁。
他的目光,越过舷窗,投向了那片埋葬了无数辉煌与梦想的暗沉岸滩。
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形态各异、却同样诉说着失败的烙印痕迹。
最终,定格在了那不断无声喷涌着混沌创世之力的空白泉眼之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中托着的希望火种,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跳动着。
那是一种混合了找到归宿的兴奋、与面对至高存在的本能恐惧的复杂情绪。
而体内那十八片混沌龙鳞,更是发出了近乎饥渴的嗡鸣震颤。
就像是遇到了最终极的源头与补品,却又在本能的疯狂传递着面临彻底毁灭的强烈预警。
在这里,在这万物起源与终结之地,尝试留下文明的烙印。
成功了,这缕源于青云关的文明火种,便有可能借助源海本源的伟大力量,真正跨越纪元轮回的无情碾压,获得某种意义上的、永恒存在的基点。
如果失败了,青云关、启明号、他凌云、焉然、鉐弋庹、墨先生……
所有与他相关的记忆、情感、努力与存在,都将在下一个瞬间,化为这片岸滩之上,另一道微不足道的失败残痕。
被永恒流转的源海气息缓缓磨灭,最终在无尽的时光长河中,被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没有退路可言。
也,无需退路。
“为我护法。”
凌云的目光扫过身旁满脸担忧与决然的玄矶真人,以及那三位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北冥妖族战士。
他声音平静,所有肉体与神魂的痛苦、所有的彷徨与犹豫,都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最为纯粹的、一往无前的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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