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天神)给了活路,指明了“正确”的方向——自由,文明,理想。而慕容汐,这个一直站在他们前面、试图用另一种方式(权力、规矩、现实)带领他们的人,就成了阻挡这条活路的、最大的、最该死的绊脚石!
甚至不需要人带头,人群开始自发地、疯狂地向前涌动,不是冲向谷口,而是冲向慕容汐!这一次,不再是“血祭”的狂热,而是“清障”的暴怒!是要将这个“不听天神话”、“要害死所有人”的罪魁祸首撕碎,用她的屈服或死亡,来换取天神承诺的生机!
“慕容汐!你是要我们所有人给你陪葬,还是要我们好好活下去,自由发展?!” 一个头发花白、之前看起来颇为懦弱的老妇人,此刻却面目狰狞,声嘶力竭地尖叫着,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直接、也最残酷的问题。
陪葬?还是……活下去,自由?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萧绝、沈怀仁、林赤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所有人的疯狂指责和逼问,冲击得面色惨白,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他们想为慕容汐辩解,想喊“不是这样的”,但他们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滔天的声浪中。甚至连他们自己,看着天空中那威严如神只的身影,听着那无可辩驳的“天音”,内心深处,又何尝没有一丝动摇和……隐隐的认同?或许,郡主(慕容汐)真的……错了?她的路,真的走不通了?
独孤帆依旧站在慕容汐身侧,但他周身的锋锐之气,此刻也显得有些凝滞。他抬头望着那光海中的身影,眉头紧锁,眼中首次露出了深深的、近乎骇然的凝重。这天威,这力量层次,已经完全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这已非“剑圣”所能对抗,甚至非此界任何力量所能抗衡!这是真正的、来自更高维度的“裁决”!
慕容汐孤零零地站在人群前方,站在那光海的笼罩之下,站在八千多道充满怨恨、恐惧、哀求、逼迫的目光焦点之中。
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紧绷和此刻身体的颤抖,崩裂得更厉害了,鲜血浸透了粗糙的包扎布,顺着手指,滴落在染血的木矛上,又顺着木矛,滴入脚下满是尘土和血迹的地面。
很冷。
失血带来的冰冷,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深入骨髓。
也很吵。
八千人的怒吼咒骂,如同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着她的耳膜和神经。
但更清晰的是脑海中,系统(天音)那最后的诘问,和眼前这如山如海、要将她彻底淹没的——人心向背。
知错了吗?
要权力,还是要百姓的命?要你的“组织”,还是要他们的“自由”?
陪葬,还是……让他们活下去?
慕容汐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脸色苍白如雪,嘴唇因为失血和紧咬而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仿佛将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甘与绝望,都燃烧成了最后两点幽暗却执拗的火焰。
她看着光海中那完美漠然的身影,看着下方那些曾经敬畏、依赖、如今却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百姓”,看着沈怀仁、萧绝、林赤他们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动摇和痛苦,最后,目光与独孤帆那双凝重到极点的眼眸一触。
然后,她笑了。
嘴角极其缓慢地,扯起一个微小、惨淡、却异常清晰的弧度。
没有声音,但那个口型,在场每一个死死盯着她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
“选——”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充满逼迫的人群,扫过那些曾经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面孔,最后,重新定格在天空那“天神”般的身影上。
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染血的木矛再次重重一顿,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然后,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仿佛用灵魂呐喊出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了开来:
“我选——”
“站着死。”
“也选——”
“让他们——”
“自己选!”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所有人,包括天空中那“天神”都为之微微一滞的刹那——
慕容汐用那根染血的木矛,猛地指向谷口的方向,指向那隐隐已经能看到尘头、听到隆隆马蹄声的死亡通道,用尽生命最后的热力,发出不成调的、却如同杜鹃泣血般的嘶吼:
“想活命的——”
“信那‘天神’的——”
“要‘自由’、要‘理想’的——”
“滚!”
“滚出谷去!”
“去跟外面的溃兵、魔骑、妖族——”
“讲你们的‘道理’!求你们的‘活路’!”
“看我慕容汐——”
“和这根破木头——”
“能不能——”
“为你们——”
“多挡一刹!!!”
吼完最后一个字,她眼前猛地一黑,最后一点力气似乎随着这声嘶吼彻底抽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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