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予你文明火种,予你超越时代的器物与知识,予你安身立命之基业。望你引领此间生灵,挣脱蒙昧枷锁,点燃理性与自由之光,走向真正属于‘人’的文明未来。”
“然,汝之所为,何也?”
“沉迷权术制衡,执着等级规矩,以恐惧与利益驱使民众,筑高台以自固,设藩篱以困人。汝所建,非‘文明’之苗圃,乃精致牢笼;非‘自由’之灯塔,乃独裁之阴影。民众有思,汝以规矩扼之;民众有求,汝以大局压之;民众有望,汝以权威慑之。”
“刘山水所言‘理想国’,固有虚妄之处,然其核心,乃是对‘人之为人’的终极追问,是对汝所建‘牢笼’的本能反抗!此正为文明跃迁所需之‘思想变量’与‘突破渴望’!而汝,不思反省己过,融其合理之思,导其向善之力,反以权谋扼杀,以暴力镇压,更不惜以全谷存亡为赌注,行此‘自决’绝路,几令火种未燃,先成灰烬!”
“慕容汐,汝扪心自问,汝心中所念,究竟是‘引领文明’,还是‘掌控权力’?是愿见人人如龙,各得自由发展,还是欲见万众俯首,唯汝命是从?”
系统的诘问,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剥开慕容汐一切的行动外壳,直指那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深思、或不愿承认的内心。她建立规矩,是为了效率,还是为了控制?她打压刘山水,是为了防止混乱,还是恐惧权威被挑战?她坚持“权力组织”,是因为这是乱世生存的唯一可行之路,还是因为……她已沉醉于那种发号施令、掌控一切的感觉?
“吾再予汝最后一次机会。”
天音陡然转厉,虽依旧平静,但那无形的威压却骤然倍增,压得下方许多人直接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
“若汝此刻幡然悔悟,当众立誓,解散此等权力架构,废除一切不必要之等级规矩,还权于民,令其自决自治,自由探索发展之路。吾可令谷外妖族、魔族大军暂退,保此谷一时安宁。并继续予以适当引导与资源,助此间生灵,真正走向那‘文明理想’之境。百姓可得自由,未来可期。”
“若汝依旧执迷不悟,贪恋权柄,罔顾人心,欲以此残破之躯、涣散之众,行螳臂当车之举——”
系统的声音微微一顿,那完美容颜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仿佛蕴含宇宙星空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漠然。
“那便如尔等所愿。”
“此谷,及谷中一切悖逆‘文明’真意、甘为权力奴役之生灵——”
“合该,于此劫中湮灭。”
“由外间妖族、魔族,行天罚之事,涤荡污浊,归于混沌。”
“慕容汐,汝——”
“选。”
天音落下,余韵在光海与山谷间回荡,带来死一般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寂静。
选择。
又是选择。
但这一次,不是电击或抹除的二选一,不是逃跑或抵抗的生死赌,而是……道路的选择,是“权力”与“自由”、“控制”与“理想”、“现实”与“空想”的终极抉择。
而且,是以全谷近万人(如果还有那么多的话)的性命为筹码的抉择。
系统(或者说,这天神般的男子)给了承诺,也给了最后的威胁。只要她低头,放弃权力,解散组织,承诺自由发展,外敌可退,危机暂解,甚至可能获得新的、更“正确”的扶持。反之,就是彻底的毁灭,而且是由外部妖魔来执行“天罚”,将他们这些“悖逆文明”者,彻底抹去。
这条件,听起来……似乎并非完全不可接受?尤其是在绝境之中。至少,能活下来。而且,系统描绘的那个“自由发展”、“文明理想”的未来,听起来多么美好,多么符合刘山水当初的蛊惑,也多么……让此刻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百姓们心生向往。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然后,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但爆发的,不是欢呼,不是赞同,而是——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怨毒、更加绝望的——怒吼与咒骂!而这一次,矛头不再分散,无比精准地,全部指向了同一个人——慕容汐!
“慕容汐!你听到了吗?!天神发话了!”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独裁者!暴君!”
“你不给我们自由!不按天神的旨意发展!”
“非要搞你的权力!搞你的规矩!搞你的等级!”
“现在好了!天神怒了!妖族魔族都要杀进来了!我们都要被你害死了!”
“慕容汐!你个灾星!祸害!你还想拉着我们一起给你陪葬吗?!”
“解散!立刻解散你那狗屁指挥部!废除所有规矩!”
“还我们自由!我们要活命!我们要按天神说的做!”
“慕容汐!滚下来!向天神认错!!”
“杀了她!杀了这个顽固不化的妖女!祭天!平息天怒!”
这一次,不是几千人,是所有还能发出声音的人!八千多幸存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无论之前是支持刘山水还是保持沉默,甚至包括一些刚刚还在萧绝麾下与暴民搏杀的护卫队员,此刻都红着眼睛,嘶声力竭地朝着慕容汐怒吼、咆哮、咒骂!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绝望,他们对生存的渴望,此刻全部化作了对慕容汐这个“阻碍”的滔天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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