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汐拖着疲惫失血的身体,抱着那根染血的木矛,一步一步,踩在谷口满是碎石和断箭(之前胡瞎子冲击时留下的)的崎岖坡道上。每一步,左臂刚刚草草包扎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钝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一次次试图将她吞没。但她死死咬着下唇,用木矛支撑着,强迫自己向前,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鹰嘴岩方向,溃兵和魔骑即将涌来的死亡通道。
身后,是勉强重新聚拢、却依旧弥漫着恐慌、麻木、绝望气息的数千幸存者。他们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眼神空洞或惊惧,像一群被赶上屠宰场的羔羊,又像是被慕容汐最后那番话强行注入了一丝扭曲勇气的困兽。沈怀仁、萧绝、林赤等人带着伤,竭力维持着最基本的队列,但谁都知道,这所谓的“防线”,在真正的兵锋面前,薄如蝉翼。
独孤帆走在她身侧稍后,青衫依旧,但眉宇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手中的青铜短剑并未出鞘,但周身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已凝聚到了极点,如同引而未发的雷霆。
苍凉的魔国号角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听到战马喷鼻、铁甲摩擦、以及一种压抑的、充满贪婪和暴戾的嘶吼声,正从鹰嘴岩的山道那头传来。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来了。
最后的时刻。
慕容汐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带着硝烟和血腥预感的空气灌入肺叶,让她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她停下脚步,将木矛重重顿在地上,准备发出最后一道命令,或者说,是赴死前的最后一声呐喊。
然而,就在她张口欲言,就在身后人群的恐惧达到顶点,就在那死亡洪流即将转过最后一道山坳、映入眼帘的前一刹那——
异变陡生!
不是溃兵,不是魔骑,不是妖军。
是光。
毫无征兆,毫无逻辑,仿佛从虚空本身迸发而出的、无量无边的、纯粹到极致、也威严到极致的光!
那光并非来自太阳,也非闪电雷霆。它自高天之上,那片因杀伐之气而显得灰暗沉郁的天穹中央,骤然降临!初始只是一点,随即如水面涟漪般急速扩散,眨眼间便笼罩了整个微光谷上空,将原本的天光彻底淹没、取代!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存在感”与“威严感”。它明亮、清澈、浩瀚,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智慧与至高的法则,又冰冷、淡漠、无情,视下方芸芸众生如草芥蝼蚁。在这光芒笼罩下,山谷中所有的声音——号角、嘶吼、哭喊、风声——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抹去,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片光的海洋,望向那光的源头——
光海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凝聚、显现。
那是一个男子的身形。
一身样式简约古朴、却流转着神秘光华的白衣,纤尘不染。身姿挺拔修长,立于光海之中,仿佛与光同源,又超脱于光之上。他的面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英俊”,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年龄、乃至凡人审美范畴的、近乎“完美”与“和谐”的具现。眉如远山含黛,目似寒星蕴宙,鼻梁挺拔如天柱,唇色淡若初樱。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经过天道最精密的计算与雕琢,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
然而,这极致完美的容颜上,却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的情绪。平静,淡漠,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又像是映照大千却自身空无一物的明镜。他的目光垂落,看向下方如同蝼蚁般渺小的微光谷,看向谷口那个抱着染血木矛、仰头望来的慕容汐。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并非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一个仰望者的灵魂深处!洪亮,清越,如同黄钟大吕,又似九天仙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不容违逆的煌煌天威!
“慕容汐。”
只是简单地叫出名字,却让下方数千人,包括那些最凶悍的溃兵斥候(如果他们能看到的话),都感到灵魂一阵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一些体弱者甚至直接瘫软在地,口不能言。
慕容汐死死咬着牙,用木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那道漠然垂视的目光。是他!是那个男人的声音!是系统!但它……怎么会以这种形态出现?这已经超出了“系统”的范畴,更像是……降临的神只?或者说,这才是它真正的形态?
“你,知错了吗?”
天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审判一切的重量。
错?慕容汐想笑,却笑不出来。左臂的伤口因为紧绷而再次渗血,温热的液体滑过皮肤,带来真实的痛楚。她有什么错?错在不该被系统选中?错在不该试图带着这些人活下去?错在不该跟刘山水争?错在不该……对人心抱有期待?
但她没有问出口。因为那天音,继续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她的意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