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我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中二,有点不知天高地厚。我一个无权无势相对皇室而言的孤女郡主,拿什么跟一个国家的秘密力量对抗?还罩人家?人家武功比我高,见识比我广,经历比我惨痛一万倍。
但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了。我硬着头皮,挺直腰板,努力做出“我很靠谱”的样子。
萧绝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我。
月光下,他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或冰冷如刀锋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我那张强作镇定、甚至有点滑稽的脸。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我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久到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然后,我看到了。
看到了他眼底那片万年冰封的荒原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很细,很微小。
但确实裂开了。
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或者说,是冰层融化时蒸腾起的、细微的水汽,从那裂缝中悄然溢出,模糊了他眼中过于锐利的棱角。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的气场,似乎不再那么紧绷,那么像一柄随时会出鞘伤人的利剑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我刚才拍他肩膀的手,又看了看我因为紧张而微微攥起的拳头。
然后,他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喉咙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单音:
“嗯。”
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了这个月光清冷的庭院里,也砸在了我的心上。
这一个“嗯”字,不像是对我那句“我罩你”豪言壮语的承诺或认可,更像是一种……疲惫的旅人,终于找到一处可以暂时歇脚、不必时刻警惕风雨的屋檐时,发出的、带着些许茫然和妥协的叹息。
又像是一块坚冰,在感受到一丝微弱但持续的热度后,终于肯承认,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开始融化了。
他没有说“多谢郡主”,没有说“必当誓死效忠”,更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热泪盈眶、纳头便拜。
只是一个简单的“嗯”。
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嗯”字,比他之前所有“愿为护卫”、“至死方休”的誓言,都更重,更真。
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米酒一口闷了,结果呛得直咳嗽。
“咳咳……这酒……劲儿还挺大……”我掩饰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
萧绝默默地把自己的茶杯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接过来,喝了一大口,顺了气。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少了试探和距离,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静的默契。
晚风轻拂,竹影摇曳。
我看着他依旧冷峻、但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也许是我的错觉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捡到萧绝,可能是我穿越以来,除了绑定系统勉强算之外,最走运,也最……麻烦的一件事了。
但,好像也不赖。
至少今晚的月亮,因为有了这个沉重又带着些许温度的故事,显得不那么清冷,反而有种别样的……真实。
“喂,”我捅了捅他胳膊,“以后别老闷着了,有什么心事……嗯,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大忙,但听听还是可以的。憋在心里容易变态,真的,我上辈子……书上看的。”
萧绝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好。”他又吐出一个字。
然后,他重新抱起剑,恢复了那副沉默护卫的姿态,但目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投向虚空或充满警惕地扫视四周。
而是静静地,落在了庭院中那轮清亮的满月上。
仿佛在确认,这偷来的、短暂的安宁与温暖,是真实的。
而我,慕容汐,一个梦想当咸鱼却总被逼着搞事的穿越女,在不知不觉间,似乎真的……捡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家人”,和一个天大的麻烦。
但管他呢。
我晃晃空了的酒壶,咂咂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有麻烦,解决就是了。
毕竟,我现在可是“有家要罩”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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