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他喊了一声。
赵德柱从旁边的值班室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怎么了?”
“这个通风口,你们处理了吗?”
赵德柱用手电筒照了照,脸色刷地白了。“我……我忘了这个。”
隆复生没有责备他。责备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意义。
“去找木板和塑料布。先把通风口从外面封死。然后去找水泥,在通风口外面砌一道小坝,把水导流到两边去。”
“现在去找水泥?这个点了——”
“我知道哪里有。社区东边那个建材店,老板姓方,他店里有一批快干水泥,是我让他备的。你去跟他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会给你的。”
赵德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跑进了雨里。
隆复生站在配电房门口,看着赵德柱消失在雨幕中。他知道赵德柱已经很努力了,但“努力”和“到位”之间,隔着的就是那一点点“不放过”。
“闲中不放过,忙中有受用。”
这句话,是隆复生父亲教给他的。父亲说,做任何事,都要在看起来没事的时候,把那些不起眼的细节抠到位。等到事情真的来了,你就会发现,所有的从容都不是天生的,而是提前付出代价换来的。
十五分钟后,赵德柱带着三个年轻人回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搬着东西——木板、塑料布、钉子、锤子、两袋快干水泥。
隆复生没有袖手旁观。他脱掉雨靴,赤脚踩在水里,和他们一起干。他钉木板的手艺不算好,但胜在稳当——每一颗钉子都钉得结结实实,每一块塑料布都铺得严严实实。
通风口封好之后,他们又开始和水泥。快干水泥需要在十分钟内用完,四个人手忙脚乱地搅拌、运输、砌筑,雨水混着水泥浆溅了一身。
隆复生的手被水泥烧得发红,但他一声没吭。
二十分钟后,一道半圆形的挡水墙在通风口外面砌好了。虽然粗糙,但足够结实。
隆复生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行了。今晚配电房应该没问题了。”
赵德柱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复生……你……你是怎么做到什么都提前想到的?”
隆复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工具,一件一件地收好。
“老赵,你去休息一会儿。接下来我来盯着。”
“不行,你也——”
“我没事。你去吧。”
赵德柱看了看他,最终没有坚持。他知道隆复生这个人,一旦说了什么,就不会改。
赵德柱走后,隆复生独自站在配电房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来,流过他的脸颊,汇入脚下的积水里。他没有躲雨的意思。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零三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隆复生隆先生吗?我是申城应急管理办公室的。我们接到报告,说您在今天下午调动了一批应急物资,并且在新民里社区进行了防汛部署。我们想了解一下情况。”
隆复生没有感到意外。他知道,当一个人的行动超出了常规,迟早会引起注意。
“是我。你想了解什么?”
“我们想知道,您是基于什么信息做出这些判断的?因为到目前为止,气象局发布的还是橙色预警,不是红色。您的行动似乎比官方预警提前了至少四个小时。”
隆复生沉默了两秒。
“我基于三样东西。”他说,“第一,我看到了上游三个水文站的实时数据,这些数据告诉我水位上涨的速度比模型预测的快。第二,我知道申城的排水系统有一个设计上的盲区——当降雨强度超过每小时五十毫米的时候,老旧城区的管网会在六到八小时内饱和,而不是官方手册上写的十二小时。第三,我去过新民里,我知道那里的每一栋楼、每一条巷子、每一个住在一楼的老人。我不是靠数据做决策的,我是靠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隆先生,您的信息很有价值。我们这边正在评估是否要升级预警级别。如果您的判断是正确的,您可能帮我们争取到了非常宝贵的时间。”
“不是我帮你们争取了时间,”隆复生说,“是那些在基层的人帮你们争取了时间。一个退休的水文工程师在大雨天跑去江边读仪表盘,一个修了三十年自行车的老师傅翻出了一张手绘的管道图,一个菜市场的大姐在暴雨里帮七八十岁的老人搬菜摊——是他们争取了时间。我只是一个把这些人联系在一起的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隆先生,我记下了。谢谢您。”
“不用谢我。去干活吧。”
隆复生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防水袋里。他抬头看了看天,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但云层依然厚重,像一块巨大的灰色海绵,随时会再次拧出水来。
他转过身,沿着新民里的主路往回走。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每走一步都要克服不小的阻力。他看到路边停着的几辆轿车已经被淹到了轮胎的上沿,车主的雨刷还竖着,像是在向天空做无望的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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