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周一放学,林建川仍没回那句话。
林晚星只在午休时点开过一次邮箱。
屏幕里没有新邮件,她便将手机塞回校服口袋,下午照常播完天气提醒,连结尾的日期都没念错。
广播站外面的走廊已经空了大半。
我们进门时,顾南乔刚从打印室回来。
她手里夹着一张窄卡纸,右边还带着裁纸机留下的毛边。那张《家里的声音》试播单摊在控制台上,她把卡纸压到旁边,又拿透明尺沿纸边刮了两遍。
毛边还在。
她换个方向,接着刮。
唐柚把书包放到椅子上,先凑过去读标题。
【广播站声音使用卡】
下面只有三句话。
【我的声音放在这里。】
【剪过以后,我要再听一遍。】
【哪天想拿走,就拿走。】
每句话后面都留着一小块空白,底下按《家里的声音》现有音轨排了名字。
“就三句?”唐柚问。
顾南乔总算放过那条毛边。
“第四句没人读。”
江辞正在设备柜前换一根松掉的扎带,闻言抬了下脸。
“她很了解使用对象。”
“谁不读了?”
唐柚摸到桌上的黑笔,先在自己名字后面写了个大得快挤出格子的“唐”。
顾南乔将尺子翻过来,用没有刻度的一边压住卡纸。
“你再大一点,后面写不下了。”
“那我收着点。”
唐柚嘴上答应,后面两个字依旧占满整格。
她端详了两秒,对成果挺满意。笔尖一路往下,到了江辞那一栏,黑笔直接被推到设备柜边。
“你的你自己写。”
江辞刚把扎带剪平,手里还捏着那截多出来的塑料尾巴。
“你刚才差点替我写了。”
“我悬崖勒马。”
“悬得挺近。”
“到底写不写?”
江辞将塑料尾巴丢进废纸篓,接住快滚下柜沿的笔。
“写。”
他没坐,弯腰在自己名字后面落了两笔。
唐柚守在旁边,从第一笔盯到最后一笔。
“字还行。”
“谢谢唐组长勉强通过。”
“第二句要认真。剪完得给本人听,不能趁我不在,把我笑得最大声那段单独留下。”
“哪一段不大声?”
唐柚用笔帽敲了下他手臂。
“你今晚失去点评资格。”
顾南乔从江辞手里抽走卡纸,没给他们把三句话扩成第三场辩论的机会。
“先放一遍原片。”
她坐回控制台,把《家里的声音》的工程文件调出来。
我关掉窗边那台嗡嗡响的小风扇。
控制台下面挂着三副罩耳式监听耳机。林晚星取下一副递给我,自己又拿了一副。我们各自把耳机戴好,两根线分别接进监听分配器相邻的插孔。
唐柚拿走最后一副,把线插进第三个孔。江辞守着设备柜,顾南乔把主控音箱调到很低,刚好够他们两个人听。
顾南乔按下播放。
水壶跳键、碗筷碰响、沈明远隔着厨房问醋在哪里,依次从耳机里出来。
唐柚那句“我绝对没偷吃”夹在塑料袋的窸窣声里,底气和当晚一样充足。
“这里别剪。”她隔着耳罩提高音量,“前面那声才像我偷吃。”
江辞靠在设备柜边。
“你还给后期提供筛选标准?”
“我在保护人物形象。”
“保护得很有方向。”
唐柚隔着半张桌子朝他挥了挥拳头,耳机线先替她限制了行动范围。
我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些,免得自己的线压住她那根。
桌下多了一点力。
林晚星的鞋尖从后面勾住我的裤脚,往她那边慢慢带。
我起初以为哪根线绕到了腿上,刚想抬脚,她另一只脚已经从前面抵过来。一前一后,将我的小腿夹在中间。
力道不重。
偏偏退不开。
耳机里,沈明远还在找那瓶明明摆在手边的醋。林晚星端端正正坐在控制台前,右手还搭着三行卡,像全部注意力都在音轨上。
桌下那两只脚却又收了一点。
隔着校服裤,位置和力道仍清楚得过分。
我的心口先空了一拍,下一秒便砰砰直跳。
广播站最不缺收音设备。我甚至确认了控制台上的话筒。
指示灯没亮。
这点常识并没有让心跳配合着小声一点。
我脑子还很不争气地跑偏了半步,先庆幸今天穿着校服长裤。布料再薄一点,顾南乔刚才那三句话大概会在我这里当场失去一半。
林晚星终于偏过脸,从耳罩下面朝我瞄了一眼。
她没有说话。
那点笑却很坏,只留给我一个人。
她平常越冷静,这点坏心越容易让人没出息。
我明知道她在故意逗我,腿却老实留在原处。她用鞋尖把我又带近一点,我连象征性的挣扎都省了。
输得十分配合。
工程走到饭桌那段,江辞放在设备柜上的手机亮了。
先响的并非系统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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