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暂代先被撤了职。
林晚星把白狐狸从沙发最右边抱下来,放回扶手旁。经过茶几时,她停了停,又把那本《城市里的空隙》从纸袋里拿出来,压在我的书包上。
图书馆借书证跟着落在封面中央。
“出去。”
沈明远正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上面摆着三只盛了炒面的碗。他的脚步立刻慢了半拍。
“吃完再赶。”
林晚星拉开椅子。
“去市图书馆。”
“哦。”
他把托盘放下,目光很努力地绕过我们两个。
这种努力维持了大概两秒。
“市图好,安静。有什么话——”
“爸爸。”
“我想说,有什么话都别饿着说。”
沈明远将筷子塞给我,改口还算快。
林清禾从厨房里端出两杯豆浆。放稳以后,她又折回去,把锅里剩下的一大盘炒面放到他面前。
“你的。”
沈明远望着那盘明显高出一截的分量。
“全归我?”
“昨晚说好的。”
他的目光在大盘和桌上三个小碗之间绕了一圈,认命地拿起筷子。
昨晚的面饼确实主要归了他。
林晚星从他盘边夹走一小筷,尝完又夹了一次。
“还能救。”
沈明远立刻找回尊严。
“我就说——”
“爸爸做的。”她补充。
“对。”
沈明远盘里那堆炒面顿时也没那么像惩罚了。
饭后,林晚星把两本借阅书装进帆布袋。我背上书包,宋听澜留下的旧书也在里面。
十二块买来的书没法归还,今天只负责陪我们走一趟。
出门前,林晚星朝扶手旁偏了偏脸。
暂代端端正正坐在那里。
“不用带?”我问。
“今天说人话。”
“它失业了。”
“看你表现。”
电梯门合上以后,她嘴角才松下来。
市图周六的人比平时多。
一楼的自助还书机前排了几个人。轮到我们时,两本借阅书顺利进了还书口。机器吐出回执,林晚星用拇指沿日期划了一遍,我从书包里拿出《城市里的空隙》。
“还真带了?”
“昨晚有人让我研究。”
“我让你研究书。”
“我也只带了书。”
她接过旧书,拿书脊在我胳膊上碰了一下。
“后院。”
还书只用了五分钟。
把话说完,显然没有这么快。
后院靠墙摆着几张长椅。前一晚落了雨,最外面的椅面还留着深色水印。林晚星挑了廊檐下靠里的那张。长椅夹在两根方柱之间,通道一侧又隔着一排齐腰的冬青,从还书车那边只能瞧见靠外的一半。
她用纸巾擦掉边角的灰,坐进靠墙的一端,给我留了身边的位置。
我在她旁边坐下,把书包搁到另一侧。
旧书摊在我们膝间,正好翻到一张窄巷改造图。两栋旧楼离得很近,中间只容得下一条路和几盆绿植。
林晚星从帆布袋侧边摸出一支黑笔。我也从书包夹层抽出一支。
“你带物理卷了吗?”
“带了。”
“先做一道?”
“你真想做?”
她拔下笔帽,随手搁在书旁。
“不想。”
我也把自己的笔打开。
物理卷拿出来,折在腿上。题目读到第二行,我连小球从哪里开始运动都没弄清。
林晚星那支笔也一直停在图纸旁。
后院有人推着还书车经过,轮子在地砖接缝上颠了几下。响动远了,她把我的物理卷往下按了按。
“昨晚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哪句?”
“你可以不顾我。”
“我说得很差。”
我将物理卷往下挪了些,给她留出继续批评的位置。
“这句比昨晚的强。”
她用笔尾点着巷子里那条窄路。一下,又一下,没落到纸上。
“我小时候总觉得,喜欢谁就得给谁让地方。”
我没接话。
“妈妈以前有很多自己的打算。”林晚星说,“后来她每做一件事,都要先想家里会不会乱、他会不会不高兴。我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她退一步,家里就能安静一点。”
她将笔横放到书缝上。
“可一步后面还有一步。”
“你怕跟她一样。”
“嗯。”
她答完,又皱了下眉。
“也不全对。”
我刚准备把那句话收回去,她先按住了物理卷一角。
“让我说完。”
“好。”
“我怕我舍不得你,就会怀疑自己还该不该走。”
风从廊檐下面穿过,旧书的页角翻起一层。她用掌心压住,继续盯着那条窄巷。
“好像想你,就说明我不够坚定。要是最后留下,又会有人觉得,我果然也只能这样。”
“我不会这么觉得。”
“我知道。”
林晚星顿了顿。
“可我会。”
这一句,我昨晚没听见。
我只顾着证明自己不会拦她,没想到她连舍不得都在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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