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我看了一眼手机。
六点二十七。
闹钟还没响。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有点白,外面大概又是阴天。最近云川的天气很像坏掉的水龙头,拧不紧,也打不开,整天湿答答地吊着。
我躺了一会儿。
昨晚客厅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
碎掉的碗。
扣在桌上的手机。
两杯没完全冲开的热可可。
还有林晚星坐在沙发上,低声问我能不能先在那儿待一会儿。
那句话不重。
但我记得很清楚。
可能是因为她说得太不熟练了。
像一个平时从来不用这个功能的人,突然打开了某个不常用的按钮,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出错。
我翻身坐起来。
今天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
“帮她”这件事,听起来挺简单。实际上很容易变成另一种冒犯。
这点我已经被骂过一次。
我洗漱完出去时,客厅没人。
厨房里有小火煮粥的声音。
林晚星站在灶台前,头发扎得低,校服外面套着那件浅色围裙。她左手食指还贴着创可贴,所以拿勺子的姿势有点别扭。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我一眼。
“早。”
“早。”
声音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餐桌上有两只碗,两碟小菜,还有一盘煎得不太规整的鸡蛋。蛋边缘有点焦,应该是她分神了。
我没有指出来。
坐下前,我先去拿抹布擦桌子。
林晚星把粥端过来,放到我面前。
“今天没有味噌汤。”
“粥也可以。”
“鸡蛋有点焦。”
她自己说了。
“焦一点也能吃。”
“你现在是在照顾我的情绪?”
“没有。”我拿筷子,“只是陈述胃部可接受范围。”
她看了我一眼。
大概觉得这个说法没什么攻击性,没继续追究。
我们坐下来吃饭。
粥有点烫。小菜是超市买的酱黄瓜,咸得很稳定。鸡蛋确实焦了一点,但蘸酱油以后不算难吃。
吃到一半,林晚星放在桌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都没看,直接把屏幕扣下。
这个动作很快。
我停了下筷子。
她也注意到了我的停顿。
“唐柚。”她说。
“你不看?”
“她如果有急事,会打电话。”
“论坛?”
她没说话。
这次沉默没有很久。
“应该是。”她说,“她昨晚就一直在发。”
我点头。
没再问。
她低头喝粥,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没事。”
这句话一般来说代表有事。
但如果当场指出来,会显得我像个很讨厌的人。
于是我说:“嗯。”
林晚星抬眼。
“你不信?”
“信一部分。”
“哪一部分?”
“你还能吃早饭这部分。”
她像是被噎了一下。
然后低头夹酱黄瓜。
“你说话越来越烦了。”
“这算成长吗?”
“不算。”
这段对话让气氛松了一点。
也只是松了一点。
吃完饭,她收碗,我洗锅。
水龙头打开后,厨房里只剩水声。林晚星站在旁边擦桌子,动作比平时慢些。手机又震了一次,她还是没看。
我把锅放到沥水架上。
“林晚星。”
“嗯。”
“昨晚的事,我想继续查。”
她手里的抹布停住。
我在她开口之前,先补了一句。
“所以这次我先问你。”
厨房安静下来。
水槽里还有一滴水从锅沿落下去。
滴。
她看着我。
“你想查什么?”
“照片。”
“你已经知道是处理过的。”
“那只是初步判断。”我说,“现在能证明的东西还不够。要让学校处理,需要更具体的证据。比如原图有没有,上传账号是不是同一批,小号之间有没有关联。”
她皱了下眉。
“你要查我去南桥的事?”
“不查。”
“我妈的工作?”
“不查。”
“照片里那个男人?”
“不查。”
她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迟疑。
我尽量说得慢一点。
“我只查造谣的人做了什么,不查你做了什么。”
这句话出口以后,她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抹布放到水池边,低头冲了冲手。
水流冲过她的手指,创可贴边缘被打湿了一点。她皱眉,把水关掉。
我从抽屉里拿出新的创可贴递过去。
她看了一眼,接过去。
“你准备得还挺快。”
“抽屉里就有。”
“不是说这个。”
“那是什么?”
“算了。”
她低头换创可贴。
我没有帮忙。
昨天已经帮过一次了,今天再主动伸手,就有点过。
她贴好以后,把旧的包进纸巾里,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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