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房间以后,先把门关上。
声音不大,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好像只要声音稍微重一点,客厅里发生过的事就会跟着追进来。。。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书桌那盏小台灯。桌上还有没写完的数学卷子,笔帽没盖上,摊开的草稿纸上有半道没算完的题。
我站在门口,嘴里还留着一点可可的味道。
沈知野冲的。
粉没有完全化开,杯底有一层很浅的棕色沉淀。说实话,手艺一般。比起我妈冲的差不少。
但我喝完了。
这个房间明明已经住了一段时间,却还是偶尔会让我觉得陌生。书架是新的,窗帘是新的,衣柜打开时还有一点木头味。以前我跟妈妈住的地方,桌椅都旧,椅背有一块漆掉了,坐久了会硌到后腰。
那里小。
但所有东西都是我熟悉的。
这里大。
反而每走一步,都要提醒自己小心一点。
不要弄脏。
不要留下太多痕迹。
不要太快的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方。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指。
前天切到的那道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创可贴换了新的。今天洗碗的时候,我差点又把它弄湿。沈知野看见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水龙头往旁边拨了一点,让水流别溅过来。
这种事很小。
小到如果特意道谢,会显得我很奇怪。
但我看见了。
就跟他跟踪我那天一样,我也看见了。
那天晚上在南桥,我真的很生气!!!
他站在巷子口,没有躲。
这点更让我生气。
如果他躲了,我可以更轻松的把他归类成偷看别人生活的人。可他没有。他就站在那里,承认自己跟过来了。
我问他是不是跟踪我。
他说“嗯”。
干脆到让人烦。
那一刻,我很想把所有难听的话都砸过去。
你凭什么?!?!
我们说好了互不干涉。
你是不是也和那些人一样,嘴上说不信谣言,实际还是想亲眼验一遍。
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个。
每次被人造谣,好像我都必须把自己的生活摊出来给别人检查。
你看,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你看,我只是来接妈妈。
你看,我没有做错事。
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错的不是我。
可是沈知野道歉了。
他没有说“我是担心你”。
也没有说“我这是为你好”。
他说他想确认事实。
这个理由还是让我不舒服。
但至少,它没有把我包装成一个需要他拯救的人。
后来第二天早上,他说让江辞继续盯小号。
我又生气了。
其实那天我说话很重。
我知道。
我不是不知道他想帮忙。
问题就在这里。
如果一个人带着恶意靠近,我只需要推开就好。
可是沈知野不是。
他会停。
会听。
会在我说“不准擅自行动”的时候真的停下来。
我本来以为,他会反驳。
说我太敏感。
说我不识好歹。
说他明明是帮我。
他没有。
他说他也在学。。。
这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我当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确实动了一下。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适应这个家。
他也在适应我。
后来周予白来找我。
他还是那副样子。
语气温和,理由漂亮,话里永远带着台阶。你如果不顺着走,就像是你不懂事。
“这是机会。”
“大家会重新认识你。”
“你不能总是把好意挡在外面。”
他每次都这样。
把我推到一个位置上,再告诉我那个位置最适合我。
高一的时候,我以为这只是优秀学生之间常见的合作。
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在合作。
他是在摆放。
把所有人摆到他觉得正确的位置。
我不喜欢。
沈知野跟他完全不一样。
沈知野也会越界。
甚至越的很突然。
他问我高薪兼职是不是要去做危险的事,他跟踪我,又擅自让江辞盯论坛小号。
他的问题不少。
但是他会承认。
这点很麻烦。
比完全正确的人更麻烦。
因为完全正确的人很容易让人讨厌。
会道歉的人比较难。
白天,新的照片出来后,我其实快到极限了。
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至少我以为没有。
我坐在教室里,把书翻开,把手机扣起来,听唐柚在旁边骂人。她气得语无伦次了,问我要不要直接去找年级主任。
我说不用。
我不是不想。
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论坛里那些人不需要真相。
他们只是需要我一直站在那个位置上,被看,被猜,被拿来证明他们无聊的判断力。
沈知野发消息来问:
“我可以确认照片有没有被处理吗?只查照片,不查你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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