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八楼走廊尽头,挂着“重案三大队”牌子的办公室,大门虚掩着。
与其他大队忙碌紧张的气氛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陆子诚推开门。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和霉味。
五六个警员散落在各自的工位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警察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一个精瘦的年轻人把腿翘在桌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魔方;还有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这就是名震市局的“垃圾收容所”。
被边缘化、被处分、被放弃的“刺头”和“老油条”们的聚集地。
看到一个肩扛两杠一星、年轻得过分的警官走进来,屋里的人只是抬头瞥了一眼,连个打招呼的都没有,继续干自己的事。
陆子诚没有生气,他径直走到最前面的队长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将手里的《红裙女尸案》卷宗“啪”的一声扔在桌面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都停一下手里的活儿。”
陆子诚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认识一下,我叫陆子诚。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新大队长。”
那个玩魔方的年轻人(外号“猴子”)冷笑了一声,手指翻飞:
“听说了。刚才在会议室立下军令状,三天破红裙案的‘安平神探’嘛。陆大队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们懂,但这火烧得太旺,当心把自己烤焦了。”
趴在桌上睡觉的魁梧汉子(外号“冷锋”,原特警突击手,因打伤嫌疑人被下放)也抬起头,揉了揉猩红的眼睛:
“小子,三大队可不是让你镀金刷资历的地方。那案子一二大队查了三个月连根毛都没查出来,你拿我们这帮老弱病残去破案?趁早自己写检讨去吧。”
面对这些带刺的嘲讽,陆子诚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前世,他也听说过,三大队这帮人可是出了名的“怪才”。
只是因为脾气臭、得罪了领导才被打压。
“老马。”
陆子诚突然指着那个看报纸的老警察,
“市局最顶尖的痕迹检验专家,九五年‘碎尸案’,是你从下水道的一根头发丝锁定了真凶。结果因为在案情分析会上当众顶撞了当时的副局长,被发配到这来看报纸。”
老马翻报纸的手猛地一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这个从县里刚来的毛头小子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猴子。”
陆子诚目光转向那个玩魔方的年轻人,
“计算机天才,警校电子信息专业第一名。因为黑进市局内网篡改了领导的考勤记录,背了个大过。”
猴子手里的魔方“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还有你,冷锋。擒拿格斗全省武警比武第二名。因为看不惯强奸犯家属的嚣张嘴脸,在审讯室把人打断了三根肋骨,被踢出了特警队。”
陆子诚站起身,双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一股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别人叫你们垃圾组,那是他们眼瞎!”
“在我陆子诚眼里,你们是市局最锋利的刀!是被那些庸才用来垫脚的黄金!”
“我不管你们以前受过什么委屈,也不管你们得罪过什么人。从今天起,三大队,我罩着!”
“只要你们有真本事,只要你们还记得头顶上的警徽,我陆子诚保证,在这个江淮市,没人敢再踩在你们头上拉屎!”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三大队这死水一潭的办公室里炸响。
老马摘下了老花镜,冷锋坐直了身体,猴子也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大队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久违地沸腾了起来。
“陆队……”
老马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你真要查红裙案?那案子,真的是个密室啊。”
“密室?这世上根本没有完美的密室,只有没被看穿的诡计。”
陆子诚一把扯过旁边的白板,拿起记号笔,在上面画出了案发现场的草图。
“死者林婉,24岁,模特。死在自家高档公寓的浴缸里。门窗反锁,防盗链挂在门上。法医鉴定为被人按在水里溺亡。”
“一二大队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如何从外面锁上防盗链’这个问题上,他们做了无数次实验,用磁铁、用胶带、用细线,都无法完美复原。所以他们断定,凶手要么会穿墙,要么死者就是自杀。”
陆子诚冷笑一声,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常识,以及一个人性的盲点。”
猴子忍不住凑了过来:
“陆队,什么盲点?”
“水和冰的转换。”
陆子诚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两个字:冰块。
“凶手根本不需要在门外操作防盗链!案发时正值盛夏。凶手在浴缸里溺死林婉后,将一大块事先准备好的、中间冻着一根极细的尼龙鱼线的冰块,卡在了门后的防盗链插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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