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菜第一次使用禁忌记忆体,是在接管冴子位置后的第七天。井坂深红郎把一枚高等级记忆体交到她手里的时候,表情和递一杯咖啡没有任何区别。“实验对象在港区三号仓库,已经注射了抑制剂,不会反抗。你只需要变身,释放一次最大功率的能量攻击,记录数据,然后回来。”若菜看着掌心那枚紫色的记忆体。冴子用了它那么久,用它杀了雾彦,用它对抗过W,用它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筑起了自己的权力。现在它躺在她的掌心里,冰凉的外壳贴着她的皮肤,像一枚从别人手腕上摘下来的手表,表带还留着上一个佩戴者的体温。
“为什么是我?”若菜问。
“因为这是琉兵卫先生的命令。”井坂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从不泛起涟漪的湖,“你需要向博物馆的核心成员证明,你配得上你现在的位置。”
若菜没有再问。她按下记忆体,紫色的光芒在港区的夜色中炸开。变身的过程比她想象中更痛——不是身体被改造的痛,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被抽离的痛。她想起了冴子每次变身之后回到宅邸时的样子,妆容完好,步伐平稳,但坐在梳妆台前的第一个动作永远是闭上眼睛,深深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像一个人终于从水底浮上来。她现在知道那口气是什么意思了。
实验对象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破旧的西装,耳朵后面有记忆体接口的痕迹。他靠在仓库的墙壁上,目光涣散,嘴角有干涸的口水痕迹。抑制剂让他的神经系统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但没让他失去知觉。他看着若菜——看着禁忌掺杂体——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药物压制到麻木的困惑。若菜抬起右手,紫色的能量在她掌心凝聚,压缩,再压缩,凝成一柄她见过无数次的光刃。冴子用它杀了雾彦。冴子用它对抗过W。冴子用它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切出了自己的领地。现在它在她的手里。
她挥下光刃,不是对准那个男人的要害,是他的左肩。紫色光刃切入掺杂体的外壳,能量在接触点爆发,那个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抑制剂压在喉咙深处的惨叫,身体沿着墙壁滑落。左肩上一道焦黑的切痕从肩胛延伸到上臂,深度刚好触及皮下组织,没有伤到主要血管。井坂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数据,头也不抬。“最大功率的百分之四十三。不够。再来一次。这次对准胸口。”
若菜没有动。光刃在她手中微微震颤——不是能量不稳定,是她的手在抖。
“若菜小姐。”井坂的声音依然平静,“你父亲让我协助你完成测试。如果你无法完成,我只能如实报告。”
若菜的第二发光刃击中了那个男人的胸口。最大功率。紫色的光芒在仓库里炸开,那个男人的身体被冲击力抛离地面,重重撞在墙壁上,滑落,不再动了。井坂合上笔记本。“实验完成。数据合格。你可以解除变身了。”
若菜没有解除变身。她站在原地,光刃依然在她手中维持着形态,紫色光芒照亮了仓库的水泥地面、那个男人胸口焦黑的伤口、井坂深红郎苍白面容上一闪而过的某种表情——不是满意,是确认。他确认了园咲若菜可以变成她父亲需要的那种人。
禁忌掺杂体的紫色装甲在若菜解除变身时化作光点消散。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刚才握着光刃,现在空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消耗,是因为那只手握过的东西不会因为变身解除就消失。
“明天继续。”井坂说,“下一个实验对象已经在准备了。”
若菜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出仓库。港区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她走到集装箱通道的尽头,弯下腰,呕吐。吐出来的只有胃液和苦涩。她撑着膝盖站了很久,然后直起身,用手背擦掉嘴角的残液。风都塔的灯光在远处亮着。菲利普在写她的歌。她说“真正的勇敢,是在承认自己害怕之后,还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今天她做了选择,不是正确的选择,是父亲要的选择。
她沿着港区的路往回走。走到一半,停下了。
冴子站在集装箱通道的另一端。不再是那身精致的黑色套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风衣,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整齐地垂在肩后,而是随意扎在脑后。眼下的青色比若菜记忆中任何时候都深,但她的背脊依然挺直。园咲冴子被架空之后的样子,像一个被从王座上赶下来却拒绝脱下王冠的女王。
“你用了禁忌。”冴子说。不是质问,是陈述。
若菜没有否认。
“感觉怎么样?”
若菜沉默了几秒。“吐了。”
冴子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接近于自嘲的东西。“我第一次用也吐了。后来就好了。不是不恶心了,是习惯了。”
港区的夜风在集装箱之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父亲说我做得比你好。”若菜说。
“他说的没错。”冴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确实做得比我好。我花了三年才学会在父亲面前隐藏自己的想法,你从小就懂。我花了五年才学会用记忆体杀人而不手抖,你用了七天。你什么都比我快。包括变成他需要的样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