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菜走进园咲家宅邸的正厅时,父亲已经坐在那里了。
园咲琉兵卫。白发,威严的面容,怀里抱着一只黑猫。他坐在正厅最深处的紫檀木椅上,背后的墙上挂着园咲家的家纹——一枚被藤蔓缠绕的古罗马风格立柱。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在他的白发上镀了一层银灰色的光晕。黑猫在他怀里半眯着眼睛,尾巴缓缓摆动,节奏和他抚摸它脊背的手指完全同步。
若菜在正厅中央停下脚步。她没有坐下,因为父亲没有让她坐。“您找我。”
琉兵卫的手指在黑猫的脊背上停了。“井坂医生向我报告了港区仓库的事。”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间挑高超过六米的正厅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他说,那个金色的骑士,在你即将触碰到记忆体的那一刻,从横梁上落了下来。不是攻击你,是挡在你身前。”
若菜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是。”
“他还说,你看那个骑士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若菜没有回答。正厅里安静了几秒。黑猫从琉兵卫怀里跳下来,无声地落在地毯上,踱到若菜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若菜没有低头看它。
“若菜。”琉兵卫的声音变了一种质感——不是更严厉,是更轻了。轻得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水面上。“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起名叫‘若菜’吗?”
若菜的睫毛动了一下。这个问题父亲从未对她提起过。
“若菜,是春天最早长出来的野菜。”琉兵卫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着紫檀木的扶手,“在土地还冻着的时候,它就已经从缝隙里钻出来了。不是因为它强壮,是因为它知道,如果不长出来,就会永远被压在冻土下面。你和她不一样。”
“冴子是我培养的继承人。她从小就接受最严格的教育,记忆体的知识、组织的运作、人心的操控。她学得很好。太好了。好到她开始认为,园咲家的规则是她自己制定的。好到她忘记了,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琉兵卫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一个忘记了自己从何而来的人,不配继承园咲家。”
黑猫从若菜脚边走开,跳回琉兵卫的膝盖上。老人的手重新落在它的脊背上,从头顶到尾根,一下一下。
“而你,若菜。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你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所以你一直在害怕。害怕让我失望,害怕失去我的认可,害怕变成冴子那样被抛弃的人。你的害怕,就是你的价值。”
若菜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港区仓库的测试,井坂医生其实理解错了我的意图。”琉兵卫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从不泛起涟漪的湖,“我让他去,不是为了测试你能不能使用记忆体。是为了测试一件事——当你面临危险的时候,那个金色的骑士会不会出现。他出现了。不是为了保护风都的市民,不是为了对抗博物馆。是为了你。”
若菜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个从不站队的骑士,为我的女儿破了例。”琉兵卫的手指在黑猫的脊背上停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已经拥有了冴子花了十年都没能拥有的东西——一张博物馆之外的底牌。”
若菜的嘴唇动了动。“他只是……录像带店的店员。”
琉兵卫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慈祥的审视。像一个园丁在观察一株他亲手种下的植物,确认它的长势是否符合预期。
“我知道他是谁。录像带店的店员,从外地来的年轻人,没有身份记录,没有入境档案。他变身的时候,金色的装甲,蓝色的眼睛,速度快到掺杂体无法反应。井坂在他手里败了两次。”
若菜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父亲知道了苏晨的身份——是因为父亲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和念一份实验报告没有任何区别。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琉兵卫说,“我什么都知道。从他在风都第一次变身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我的观察名单上。我没有动他,不是因为没有把握,是因为我在等你。等你发现他,等你接近他,等你把他变成你的底牌。”
若菜的手指松开了。掌心留下了四道月牙形的指甲印,微微发白。
“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责备你。”琉兵卫从紫檀木椅上站起来,黑猫从他膝盖上跳下,无声地落在地毯上。他走到若菜面前,低下头看着她。他的身高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影子完全笼罩了她。“是为了告诉你,你做得很好。比冴子好,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好。”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若菜的肩膀。那只手的温度和重量透过米白色针织衫的布料传递过来,温暖而沉重。
“从今天起,你来接替冴子的位置。”
若菜猛地抬起头。“姐姐她——”
“冴子不再是博物馆的核心成员了。”琉兵卫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她犯的错误已经超过了容忍的阈值。井坂深红郎的事,她知情不报。武器掺杂体的失败,她要负主要责任。更重要的是,她开始质疑我的决定。一个质疑父亲的人,不配做园咲家的长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