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的脸色瞬间微微僵硬。
抬眼看了看陆愉,眼底划过一丝不悦,随即又换回关心模样,看向兰若仪。
“三郎媳妇也是个聪慧灵巧的,只是她到底没管过家,九月府上事情又多着,万一出了什么错漏就不好了,不是二婶要管,实在今日是你们父亲提起,说让帮衬一二,你如今身子虚,要是府里杂事又烦扰了你,多不利于安胎呢。”
兰若仪听罢,微微一笑,“二婶说九月事多,正是说到我心坎儿上,三弟妹与五皇子妃还有郑家四姑娘颇有来往,这回重阳宫宴,我是不便去了,女眷只得她一人入宫去,届时秋猎亦如此,她自己管着事儿,缺什么,要什么的,自己就方便安排了,无需再去二房叨扰二婶,也免得误事呢。”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望向陆愉,眼里的鼓励十分明显。
可陆愉还是面色犹豫,看看周氏,又看看她。
最后道,“这些琐事我今日也请示过公爹,公爹说,二婶从前操持过这些,想来更熟悉...我闺中时候是学过些管家的事,但还没有自己管过呢,纸上谈兵罢了。”
“三弟妹也别躲懒,我知晓你肯定是会的,侯府比起陆府,也就大一点儿罢了,若有什么拿不准的,我将秦妈妈派去帮你盯着,弟妹身边不也有位罗妈妈么,有经验老道的人帮衬,不会出岔子的。”兰若仪立即道。
这都没有给周氏插嘴的机会,紧跟着又安排,“若是弟妹愿意帮我这个忙,我这就让人去回禀公爹,二婶儿究竟自己也事多呢。”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陆愉瞧着差不多,也就脸色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点了点头。
她这安分好拿捏,不贪权的模样,让兰若仪越发满意,再一个,就算陆愉贪权又如何,和作为长辈的周氏争夺权柄,她还要悠着点儿,对付陆愉这个弟妹,可简单多了。
光是谢昭不如谢徽得庆阳侯喜爱这一点,就够她依仗。
只是现在么...兰若仪看了眼谢徽,心里又气又难过,顿觉头疼不已,忍不住抬手扶额。
见状,陆愉便顺势提议,“大嫂是不是累着,身子疲乏了,时辰不早了,二婶,咱们就不打扰大嫂歇息了吧。”
周氏还想说什么,毕竟那可是她想要的管家权呢,可对上此刻的兰若仪,她并不敢出手,生怕对方有个三长两短,赖上自己,于是只能悻悻起身,随陆愉一道离开。
出了柏院,她悄悄瞟了垂着眼走路的陆愉,眼睛动了动,便主动开口。
“三郎媳妇啊,你若是管家上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也使得,你大嫂毕竟身体虚,身边正要有可靠的人伺候,她那几个陪嫁丫鬟都是没生育过的,哪儿有秦妈妈可靠,秦妈妈肯定还是要多顾着她那边的。”
“好,二婶。”
陆愉笑一笑,没脾气的应下。
她这样好说话了,倒是让周氏没话说,也扯出个笑来,便就与她分头,回二房去了。
金桃提着灯笼走在陆愉身侧,待得周氏离开,她才立刻开口。
“这,姑娘你这就管上侯府内宅之事了?”
憋了许久,她这会儿终于能开口了,一时状况之外的惊喜复杂。
陆愉敛眸道,“暂时的,我也不稀罕管这些,只是如今能沾手,对我做事有便利罢了。”
现下就有各种渠道,能与那外室女子,联系上了不是?
正想着,忽然从路边走出个人影,恰停在她面前两三步远的地方,高出她一大截,投下阴影,整个将她罩住。
“三弟妹。”
谢旻温润的声音传来。
陆愉正想事情呢,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当即往后退了一步,眉头微皱。
“二哥。”她欠身,“二哥是来找二婶的吧,方才我们在前一个路口就分开了,你们许是走岔了。”
不知为何,谢旻让陆愉觉得有点不安,就是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太幽深,让她不自在,但偏这人行为举止上又时刻端着礼数,看起来又是正经人君子,让人无法多猜。
譬如此时此刻,虽是突然出现,却又不太靠近她,保持着合乎礼数的距离,但作为二伯哥,他又着实不该在晚上无人处多与她打招呼,应当绕开避嫌才是。
毕竟谢旻虽没提灯,叫人看不清,可她身边是有金桃提灯的,对方应能看清她才是。
所以,又显得这巧遇并不像巧遇。
故此,陆愉选择尽可能快的将他支开。
谢旻顺着她说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轻笑,“果真不巧走岔了,却又是巧,在这里遇见弟妹。”
他说着,目光收回,视线又落在陆愉身上,“听说前几日,松苑病死个丫鬟,说似乎得了疫症,这可是要传染的,三弟也就罢了,他习武之人,身体强健,弟妹身子弱,上回遇险后才修养好呢,千万注意才是,切莫生病了。”
“多谢二哥关心,什么疫症的,我却不知道,大概是下人们害怕,乱说罢了。”陆愉垂着眸子,语气淡淡,只是眼底滑过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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