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这不是戏文。”乌鸡国王脸又白了几分,低头抹泪:“那全真道人将寡人骗到御花园,推进八角琉璃井中。
又用石板封了井口,拥上泥土,移了一株芭蕉种在上面。可怜我已死去三年,是个落井伤生的冤屈鬼。”
三年?
金蝉子微微蹙眉,随即扯起嘴角,露出嘲讽之色。
“你有冤要申,便去寻阎罗王,缠着我有何用?我还能让你起死回生不成?”
“长老容禀,那全真道人神通广大。都城隍常与他饮酒,海龙王尽与他有亲……我,我投告无门。”
金蝉子听闻此言,眸光晦涩不明。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愈发敷衍:“堂堂一国之君,遇到那妖道都无计可施。我不过是凡僧,如何管得?”
“听闻长老那大徒弟孙悟空,有降妖伏魔之能。”乌鸡国王急声答道:“那妖道化作寡人的模样留在朝中,还请大圣出手,还寡人一个公道。”
金蝉子垂下眼眸,死去三年之人,却对她了如指掌,有意思。
“原来如此。不过……”
哭声骤停,乌鸡国王满怀希冀的看着金蝉子。
金蝉子上下打量着乌鸡国王,目光愈发冰冷:“天降旱灾,不思应对之法,只知求神拜佛。如此昏庸,为何要救?”
“长老……”
不等乌鸡国王把话说完,金蝉子嘴唇翕动,念起《金刚经》。
阴风骤停,乌云散去。
金蝉子睁开眼,看着满地月光,低喃道:“哼,哪里是想求我救命?分明是以我为刀,想要夺回王位。”
她收回目光,却见枕边多了一物,正是那乌鸡国王手中之物——白玉珪。
“果真是阴魂不散。”
金蝉子披衣起身,推开禅房门。
月光洒满院落,四下无声。她走到隔壁门前,抬手叩了两下。
“猴子。”
门内传来呼噜声,不多时门开了一条缝,孙悟空探出头来,见她捏着一块玉珪站在月光里,目光顿了顿。
“乌鸡国王寻你救命。”金蝉子把白玉珪塞进孙悟空怀里:“此事与我无关,救与不救皆由你。”
鸡鸣三遍,门外传来争执声。
金蝉子睁开眼,隔着窗户向外望去。
“和尚当真不救?”猪八戒捧着那白玉珪,嘴上抱怨道:“好歹也是出家人,怎能如此冷漠?”
“二师兄此言差矣。”沙悟净坐在廊下啃馒头,边吃边说:“明知是圈套,为何上赶着往里钻?”
金蝉子穿上僧袍,向外行去。
孙悟空见她出来,冲猪八戒使了个眼色,朗声说:“方才老孙去伙房取早膳,听那些和尚说,这三年乌鸡国风调雨顺,皆是陛下之功。”
金蝉子恍若未闻,弯腰捧起凉水,扑在脸上。
“如此说来,那妖怪还是个明君。”猪八戒嬉笑几声,话锋一转:“功过不能相抵,即便他是明君,也抵消不了他杀王夺权之罪。”
金蝉子打了个哈欠,坐到石桌前,拿起馒头送进嘴里:“滋味不错。”
见她无动于衷,猪八戒沉不住气:“和尚,此事管是不管,你倒是拿个主意。”
金蝉子夹起一筷子咸菜,不疾不徐地说:“你若想管,我不拦你。”
“你怎如此铁石心肠?”沙悟净微微蹙眉:“我等本领通天,难不成还会怕那妖怪?”
金蝉子手一顿,侧头看向沙悟净:“那你便救他,与我说有何用?
我是能将他从井里捞出来,还是能从阎王手里抢人?”
沙悟净一噎,目光投向孙悟空。
“和尚。”孙悟空坐到金蝉子身边,低声问道:“你为何不愿救乌鸡国王?”
金蝉子咬两口馒头,含糊应道:“不想让如来老儿得意。”
孙悟空低头轻笑:“你与他的确不同。”
“他是谁?”
沙悟净轻叹一声,答道:“一个不明事理,不辨是非,作威作福的老和尚。”
金蝉子脸上写满好奇:“像本寺住持那般?”
“若论无耻,在他之上。”猪八戒露出苦笑。
金蝉子愈发好奇:“如此虚伪,为何不送他见阎王?”
孙悟空瞳孔震颤,猛地抬起头。
沙悟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屏住呼吸,轻声问:“你怎知他见了阎王?”
“昨日我见了那住持,也想送他见阎王。”金蝉子放下碗筷,催促道:“此地不宜久留,快些上路吧!”
“圣僧留步。”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井中传来。
金蝉子一怔,看向孙悟空:“何人唤我?”
孙悟空勾起嘴角:“想来是那井中龙王。”
“快走。”金蝉子快步钻入禅房中,拿起九环锡杖便走:“井龙王登门,八成是为那乌鸡国王做说客。”
“呵呵,什么都瞒不过圣僧。”
金蝉子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却见孙悟空身旁立着一老龙,龙首人参,蓄发皆白。
她微微蹙眉,讥讽道:“牛不喝水强按头,这便是老龙王的待客之道?”
老龙王捋着胡须,似笑非笑的看着金蝉子:“圣僧命中有此劫,明知躲不过去,为何不主动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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