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白苏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但她已经猜到了沈家的难处。
许氏道:“谢娘子说得不错。”
谢白苏轻轻松了一口气:“我自己夫婿便是招赘进谢家的。”
许氏有些意外。
谢白苏笑了笑:“所以在我看来,嫁娶二字,有时不必拘死。是男入女家,还是女入男家,终究要看两家门户、产业、亲长和人本身的处境。若非要按一个死规矩办,许多日子反倒过不下去。”
许氏点头。
谢白苏道:“谢家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仲达是男子,许多话他自己未必想得到,也未必肯先开口。”
许氏道:“谢娘子是替他先探口风?”
谢白苏无奈一笑。
“是。”
许氏也笑了,笑过之后,神色又认真下来:“这件事我不能替韫娘定。”
“我明白。”
“沈公在世时,便已经说过韫娘不得外嫁,必须招赘,但那时是为了让她留在襄阳,如今这情况她自己怎么想还未可知,这些事情还要慢慢商议。”
谢白苏道:“我知道。”
许氏看着她:“而且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谢白苏点头:“谢仲达人还在前线。”
“是。”许氏道,“人还没回长安,什么章程都不算数。”
谢白苏立刻道:“这是自然。我们谢家再着急,也不至于去伤兵帐里催他下聘。”
许氏忍不住笑出声。
谢白苏也笑。
笑意淡下去后,谢白苏又轻声道:“夫人,我今日问沈娘子,长宁如何。”
许氏看向她。
“她怎么说?”
谢白苏道:“她说,谢先生很好。”
许氏神色温柔了一点。
“她是会这么说。”
“我又问,还有呢。”谢白苏低头笑了一下,“她说,干净。”
许氏握着茶盏的手轻轻一顿。
谢白苏道:“夫人,我是医者。一个人说到在乎的人时,脉会变。”
许氏没有说话。
谢白苏继续道:“她方才看长宁那封信时,脉也变了。”
屋中安静下来。
外头有风吹过廊下,檐角雪水一滴一滴落下来。
许氏良久才道:“谢娘子。”
“嗯。”
“韫娘这些年苦得太久。”
谢白苏轻声道:“我知道。”
“她心里许多事,不是一个好人、一桩好亲事就能立刻填平的。”
“我也知道。”
“她若慢,谢家不能催。”
谢白苏正色道:“不催。”
许氏看她。
谢白苏道:“谢仲达等得起。等不起,我这个做阿姊的也会按着他等。”
许氏终于笑了:“这话我爱听。”
谢白苏也笑:“夫人若不嫌冒昧,我还有一句。”
“你说。”
“仲达这人,嘴上不甜,也不会哄人。可他有一点好。”
谢白苏道:“他答应的事,都会做到。”
许氏看着她。
谢白苏轻声道:“他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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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堂里,沈韫的案边放着谢长宁那封信。
信纸被她折得很齐,压在镇纸下。她看一眼兵部副抄,又看一眼那封信。
春芜进来添灯时,看见她许久没有动:“娘子?”
沈韫回神:“谢娘子还在?”
“在后堂和夫人说话。”
沈韫嗯了一声。
春芜看着案上的信,小心道:“娘子要回信吗?”
沈韫沉默片刻。
“取纸。”
她握笔时,手指停了很久。
她没给谢长宁写过信,从回长安重遇到开战,这是他们这一年里第一次分开,她不知道自己该绕还是该直。
可谢长宁写得太直。
沈韫低头看着空白信纸。
灯火在纸面上微微一晃。
过了很久,她落笔。
谢长宁:
奉天伤兵帐遇刺、北衙改报诸事,长安已并案。马瑾处若再得活口供词,烦先生随军报副抄一并送回。
左肩既未及筋骨,仍不可妄动。失血之后,忌久立、忌劳神、忌强撑。医帐若药材不足,可来信进奏院,我会设法补齐。
她写到这里,笔停住。
这像公文,又像医嘱,也像她一贯能写出来的所有东西。
春芜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沈韫看着那半页纸,忽然想起谢白苏方才说的话。
谢长宁让她等。
她把前几句慢慢吹干。
然后在最后添了一行。
前线风雪重,勿失约。
沈韫把信折好,封入信封:“给谢娘子。”
春芜接过:“是。”
谢白苏离开进奏院时,天已经黑了。
春芜把回信递给她:“谢娘子,这是我家娘子给谢先生的信。”
谢白苏收进怀里:“我会送到。”
她上车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进奏院。
廊下灯火一盏一盏亮着。
谢白苏坐进车里,轻轻叹了口气。
仲达啊。
阿姊只能帮到这里了。
马车驶入雪夜。
她伸手按了按怀中的信。
隔着信封,她摸不到里面写了什么。
可她想,沈韫这样的人,肯回信,便已经很好。
若信里还有一句等他。
那她弟弟这条命,便更该好好留着回长安。
? ?七夕快乐~虽然七夕还是要继续加班,但是祝大家都能找到喜欢自己又自己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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