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苍鹰峡的雪线开始后退。莉莉丝十三岁了。生日那天没有庆祝,没有宴席,艾薇儿端来的一碗长寿面,莉莉丝吃完面,擦了擦嘴,继续蹲在沙盘前研究南岸的封魔石分布图。她这半月用“暗弦”一寸一寸地探,终于把太渊在南岸埋下的三百余块封魔石的位置摸清了七成。剩下的三成,要么藏得太深,要么被仙力法阵屏蔽,“暗弦”探不透。
“殿下,该休息了。”艾薇儿站在身后,轻声说。
“睡不着。”莉莉丝头也没抬。她知道时间不多了。停战协议月底到期,太渊不会等到那一天。他一定会提前动手。
与此同时,魔族皇城方向,一支六千人的骑兵正在南下。
卡修斯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赤血骑兵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旌旗上的蛇魔图案栩栩如生。道格跟在卡修斯身后,人晒得黝黑,眼神比半年前沉稳了许多。
六千新兵,从各城抽调的精锐,加上暗夜城本地补充的预备役,经过一个月的整编和训练,已经有了几分样子。队列整齐,行军有序,虽然还没见过血,但至少不会在战场上掉链子。
“将军,照这个速度,一个半月能到苍鹰峡。”道格勒马靠近卡修斯,大声说。
“太慢了。”卡修斯皱眉,“让前锋营加快速度,日夜兼程。大队人马按正常速度走,到了苍鹰峡不能是疲兵。”
“是!”
六千骑兵的南下,如同一把利刃,正在缓缓刺向苍鹰峡的侧翼。
苍鹰峡南岸,人族的训练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大卫站在训练场上,看着一万五千新兵在雪地里操练。盾阵、标枪、弩炮、破魔箭,每一项都练了不下百遍。经过一个冬天的磨合,新兵们已经不再是散兵游勇。他们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恐惧和茫然,变成了沉默和坚毅。
梅丽珊卓站在圣城城墙上,望着北方那道白色的光柱,沉默不语。停战还有不到一个月。她不知道太渊会不会守约,但她知道,人族不能靠仙族。
南岸仙族营地,太渊站在崖边,白玉拂尘横在手中,浑浊的眼睛盯着对岸。三千弟子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一个冬天。灵石消耗越来越快,弟子们的耐心也在一天天消磨。有人私下议论,说太渊长老为了私仇拖着整个家族受苦。这些话传到太渊耳朵里,他没有发怒,只是沉默。
他不能再等了。停战月底到期,魔族开春必渡河。他必须在魔族动手之前,先发制人。凌霄不许他主动过河,但若魔族先动手,他便能以“反击”之名,名正言顺地倾巢而出。
他需要一个借口——而那个借口,已经不远了。
仙族,已经选边站队。太渊的三千弟子虽然打着“复仇”的旗号,却打破了仙族万年不沾凡尘的规矩,在云栖的血面前,这规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南岸的白光不再只是防御法阵,而是仙族插在人族土地上的一柄利剑。
兽族,也在选边。科尔把狼骑兵撤到了百里之外,不是退出,是等。兽王雷恩的密信送到了科尔手中,只有一行字:“仙族若动,魔族必跟。等他们两败俱伤,南下取粮。”兽族的斥候已经换成了最精锐的狼骑,日夜盯着苍鹰峡两岸的一举一动。谁露出败象,他们就咬谁。
仙族与兽族,一明一暗。太渊的弩箭射出的那一刻,战场便会像裂开的冰面,一寸寸地扩大,将整个大陆拖入漩涡。
一月底,新兵练成,伤兵归队。魔族北岸的营地里,士气高涨。莉莉丝站在伤兵营门口,看着最后一批伤愈的士兵列队离开,暗紫色的眼睛平静如水。
“殿下,卡修斯将军的骑兵已经过了关口,再有半个月就到了。”艾薇儿在一旁说。
“太慢了。”莉莉丝摇了摇头,“太渊不会等到那时候。”
她转过身,走回营帐,继续研究那张封魔石分布图。她必须赶在太渊动手之前,把剩下的三成封魔石的位置找出来。
但时间,显然不站在她这边。
她伏在桌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指尖的暗元素细丝探入纸面,仿佛要穿透这张羊皮纸,直接摸到南岸的崖壁。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了,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但神志却出奇地清醒。淬炼池提升后的经脉让她能承受更长时间的精神透支,但极限就快到了。
“殿下,您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艾薇儿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语气中满是担忧。
“垮不了。”莉莉丝头也没抬,“太渊一定会把所有能用的力量都压上,破魔弩、封魔石、高阶弟子等准备得更充分。如果我们不能提前知道那些封魔石的位置,到那天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艾薇儿张了张嘴,将汤碗放在桌边,退了出去。她知道劝不住,也不敢再劝。
营帐外,夜色沉沉。苍鹰峡的河水在冰层下奔涌,像一头被锁住的巨兽,随时准备挣脱束缚。莉莉丝的手指还在地图上游走,暗元素细丝一寸一寸地探入那片未知的区域。她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
二月初,苍鹰峡的冰层开始崩裂。河水从裂缝中涌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太渊等到了他想要的借口。
那天夜里,魔族的一支斥候小队在侦察时,误入了仙族在南岸上游设置的警戒法阵。法阵触发,仙力波动惊动了整座营地。太渊没有调查,没有警告,直接下令——破魔弩齐射。
十二把破魔弩同时发射,弩箭划破夜空,扎进了北岸的魔族营地。三顶营帐被掀翻,十几名士兵倒在血泊中。
“魔族先动手了。”他对弟子们说,“我们只是还手。”没有人质疑。
维苏威从睡梦中惊醒,冲出营帐时,看到南岸的白光已经变成了刺目的金色。破魔弩还在射击,弩箭如雨,砸在北岸的营地上。
“殿下!仙族打过来了!”西格里斯浑身是血,冲到他面前。
“传令,全军戒备!”维苏威拔剑,暗红色的眼睛中燃起怒火,“盾阵上前,弓箭手掩护!不要过河!”
但太渊要的,不是过河。他要的是——杀了莉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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