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
国子祭酒随大人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皇宫。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最终所有思绪汇聚到一点。
陛下这个时候召见她，该不会是随泽的身份暴露了？
随大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定王还是不容小觑，不过一夜功夫，就识破随泽的身份。
“大人，到宫门口了。”
马车停下，驾车的女人率先下车，跪在地上。
随大人用馒头一样的手掀开车帘，操控肥胖的身子钻出来，熟练踩着女人的脊背下车。
然后一路小跑着往太和殿而去。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身上出了一身汗，跟着宫人去换了一身衣裳才去拜见文景帝。
“微臣参见皇上。”
文景帝不知在看什么东西，看入了迷，并没有第一时间叫随大人起身。
随大人暗道不妙。
定王的告状速度还是那么快。
她喘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应对措施都是早就想好的，有理有据，不怕皇上追究。
这么想着随大人的呼吸渐渐平复。
文景帝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带钩的箭矢，随大人如芒在背，身子微微颤抖。
文景帝心中冷哼，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圣旨上。
过了半个时辰，文景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
目光扫过下方以头抢地的随大人，她诧异道：“嗯？随爱卿何时来的？琴瑟竟然不知道提醒朕，当罚！”
随大人苦笑：“陛下，林姑姑不在殿内。”
“什么？”
文景帝环视一周，真的没发现林姑姑的身影。
“这个琴瑟，待她回来朕定要罚她擅离职守。”
随大人没应声，肥胖的身子歪歪扭扭，时不时抖一下。
“嗯？随爱卿快起来吧，你身子笨重，跪这么久多吃力啊。”文景帝好像一位关爱臣子的帝王，眼神关切。
“……多谢陛下。”
“身子笨重”的随大人艰难起身，好几次险些栽倒。
文景帝像是没看见，朝她招手，“朕有些不明白，这上面写的东西是何意？爱卿你上来看看。”
随大人不敢耽搁，忍痛挪动麻木的双腿缓慢前行。
一瘸一拐，姿态笨拙。
文景帝皱眉：“爱卿何故拖延？”
随大人：“……”
随大人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快行几步冲到文景帝身边。
文景帝叹息：“若是朕没记错，爱卿如今已经四十有一，为何还是如此不稳重？”
随大人：“……”
“这让朕如何放心把国子监交给你。”
随大人咽下喉间的腥甜，深深一拜：“请陛下恕罪。”
文景帝摆手：“罢了，念在你与朕已成亲家的份上，这一回朕便不计较你殿前失仪了。”
“……多谢陛下。”
文景帝把圣旨往随大人跟前一摆，“来，爱卿看看，这份圣旨有何处纰漏？”
随大人定睛一瞧，瞠目结舌。
这这这……这不是陛下写给她随家的赐婚圣旨吗？
文景帝手指着某处：“朕记得给老三聘的是你随家嫡子。”
她看着随大人，意味不明道：“如今嫁入定王府的真的是你的嫡子吗？”
随大人心脏扑通扑通的，一下跪倒在文景帝脚边。
“陛下明鉴啊，随泽真的是臣的嫡子啊……”
随大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对上那张老脸，文景帝嫌弃地撇开头。
“哦？朕怎么记得你的嫡子不叫这个名？”
“陛下，你忘了臣早早离世的原配吗？随泽就是臣和谢氏的孩子啊。”
文景帝温和的笑了一声，随大人心下一喜。
“陛下，微臣绝无虚言，此事有谢氏留下的老仆为证。”
文景帝温和的脸霎时阴云密布，她抄起圣旨，狠狠砸在随大人头上。
“啊……”
猛地撞入文景帝阴沉的眼底，随大人捂着额角安静如鸡。
文景帝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被臣子蒙蔽，嫁了个不知什么身份的人给自己的好儿，她怒从心中起，哗的起身，用了十足的力道，窝心一脚。
“随启维，你找死！”
“啊！”
随大人打了个滚，从台阶上滚下来。
她捂着胸口，恨不能缩成一团。
可想到文景帝还在气头上，她忍痛重新跪好，抖如筛糠的身子不停磕头。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陛下，定王到了。”
林姑姑顶着文景帝的怒火，进来禀报。
陛下啊，咱不是说好要给定王的岳母留点面子吗？
这下好了，定王亲眼瞧见您殴打她的岳母，岂不是认为您不爱重她？
文景帝胸口剧烈起伏，随大人还在磕头。
“让定王进来。”
林姑姑应了一声好，转身出去把楚衿推进来，而后合上门，守在门口。
楚衿余光扫过鲜血满面的随大人，眼中掀不起一丝波澜。
“母皇叫儿臣来，是探讨如何处置随家？”楚衿开门见山。
随大人肥胖的身躯一抖，接着继续磕头，嘴里喊着“陛下息怒”。
文景帝发了一通火还不尽兴，盯着随大人的眼神恨不得拿刀砍了她。
“母皇，听闻何县县令治下有功，当地百姓无不称赞，你有意留她在京。”
旁听的随大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定王闭府三年有余，对朝政的把控却依旧如此详细。
身为废子，拥有如此野心，定不是陛下愿看到的。
反正已经得罪定王了，随大人干脆默默在心里祈祷，陛下大发雷霆，彻底厌弃定王。
只有定王不好过，她才有可能获得陛下的谅解。
文景帝冷哼一声，“当了三年半的缩头乌龟，终于舍得亮刀了？”
随大人心底一沉，如坠冰窟，陛下这话可不像外界认为的，对定王大失所望啊。
随大人胖胖的身子又开始颤抖了。
她完了。
早知如此，她绝不会因为随彦的苦苦哀求就让随泽顶替他嫁入王府。
文景帝大手一挥，“来人。”
林姑姑推门而入。
“传朕旨意，国子祭酒随启维，听闻钱县令的事迹感慨不已，又怜当地百姓之苦，自愿前往何县接任县令一职。”
何县偏僻，条件艰苦，陛下这是要把她发配边疆啊。
随大人哭着认错：“陛下，臣是听从您的旨意，臣罪不至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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