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结果回来,很快。
陈硕带着人找到的时候,那个刺客已经在山坡背面的灌木丛里了,蜷着身子,脸朝下,手还攥着弦。
没死透,但快了。
陈硕跑回来报信,云瑶跟萧琰对了一眼,两个人没说话,直接往那边去。
孟赤山也来了,带了两个自己的人。
刺客是个男的,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穿的是普通猎户的粗布衣裳,鞋底上带着这片山坡特有的红泥,说明他提前潜伏过,不是临时进来的。
云瑶蹲下来,把他翻过来看了一眼。
嘴角有血,不是外伤,是从里头流出来的,颜色深,带紫,气味有点发甜。
她抬头,看了萧琰一眼,萧琰已经让陈硕退开了,自己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盯着那张脸看,不眨眼。
“毒囊,”云瑶说,“已经咬破了。”
孟赤山在她背后,用草原话低声说了一句话。云瑶没回头,听出了是什么意思,他在说,这不是他的人,他的战士死不用这种方式。
她没接话。
这人选这个方式死,说明他不想被审,也说明他有被审的可能,被擒前还能行动,说明那时候他没出事,是自己主动选了咬破毒囊。
很训练有素。
云瑶把那只手拨开,看了看虎口的茧,再看手指,右手食指和中指都有拉弦的老茧,比普通弓手厚,积年累月磨出来的。
不是临时抓来顶罪的人。
“他选的地方,”她低声说,声音只够萧琰听见,“是有预谋的退路,提前看好了。发现被追,主动走过去,是怕被堵住,选自己选的地方死。”
萧琰听完,看了她一眼,问:“你觉得他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这两句话不一样。
冲着他来,是有人要他死。
冲着这件事来,是有人要在这里制造一个事件,那支箭,那两个字,才是目的,而不是非要取他的命。
云瑶压着指尖,想了一下,说:“两者都有可能,但如果只是要杀您,这个角度算得很精,今天那一箭不应该没中。”
萧琰沉默了。
她继续说:“而且箭杆刻字,费力气,事先备好,带进来,不是图省事的做法。”
“所以你觉得那支箭,是为了让人看见。”
“嗯。”
周围还有人,孟赤山还在背后站着,所以这段话两个人说得很轻,像是在讨论山坡上的地形。
陈硕在外围挡着,把孟赤山那两个随从隔开,没让他们太靠近。
云瑶站起来,拍了拍手,转向孟赤山,用草原话说:“首领,这人不是您部里的人,我看手上的茧,是专练伏击的路子,北地也好,关内也好,我们查清楚了再告诉您。”
孟赤山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压着,看了那具身体一眼,说:“你们拿走。”
就这三个字,然后他转身走了,没再说别的。
那两个随从跟上,没回头。
等人影消失在灌木后头,陈硕松了口气,回来,压低声音说:“主子,要不要我去查这人身上……”
“查了,”云瑶说,“什么都没有。”
陈硕一顿,往她看了一眼,意思是——您怎么知道?
“这种人出来执行任务,不会带任何能暴露来处的东西,”云瑶说,“但还是查,翻细了。”
她说完,没再看那具身体,转开,往回走。
脚步没有变快,但她在心里把今天这几件事压了一遍。
箭杆上刻了“玄机”两个字。
这两个字,在北地有个人,外头的人叫他“玄机先生”,是给人出主意、谋划事情的,据传是个隐士,真实身份没人查清楚,但做过的事情几乎没有失手的,来去无迹,手笔很大。
云瑶知道这个名字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但那两个字刻在这里,意思是这件事,是玄机的人做的?还是有人故意借这个名字,要让所有人都顺着这个方向想?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专门留给人看的。
她走到马边,没动,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脚步,是萧琰,不用回头也能听出来。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没有立刻说话,等了一下,说:“你刚才说,要往外透消息。”
“嗯。”
“透到哪个层面?”
“透到让关内的人听见,也让草原上的人听见,”云瑶说,“就说今天有人行刺,用的是雕翎箭,箭上有字,字迹两字。字是什么,不说,让人猜。”
萧琰消化了一下,说:“草原上有人想嫁祸孟赤山,关内有人想借玄机的名字做事,这两拨人不一定是一拨人。”
“不一定,”云瑶说,“但透出消息,两拨人都会坐不住,坐不住了就会动,动了就有迹可查。”
萧琰转过脸,往她侧脸看了一眼,眼里有什么东西,云瑶没看见,她看着前面,装没感觉。
“消息出去,你就成了靶子,”他说,声音平,但停了一下,“他们会知道,今天的事有人看清了,活下来了,还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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