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岁末年味正浓，整座京城都浸在辞旧迎新的喧闹里。
午后，晋王府门前。
一辆青篷马车稳稳停在了王府大门之外。
下车后，谢泽与褚玉相携步入晋王府的大门，在王府管事的招待下，穿过垂花门和曲折的游廊，一路行至前院待客的正厅。
晋王容旻端坐主位，手执茶盏，正在慢条斯理地烹茶，静候来客。
听到下人的通传声，他缓缓抬眸，目光越过谢泽，自然地落向他身侧的那一抹倩影。
这女子，想必就是谢泽之妻，褚玉了。
她今日穿着一袭茜色锦裙，发丝一丝不苟挽成端庄规整的平云髻，仅点缀素雅小饰，显得不艳不俗，清贵自持。
进门后，她便规规矩矩地立在谢泽身侧，敛眉垂目，娴雅恭顺，举手投足间尽是高门贵眷的温婉风仪。
看到褚玉的容貌气度，容旻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内心暗忖这褚氏果然有几分姿色，难怪会让展先生念念不忘，非她不可。
一番礼数往来后，容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褚玉怀中抱着的锦轴，眼中掠过几分好奇，温声发问道：“这是何物？”
褚玉浅浅一笑，垂眸轻声应答：“回殿下，此乃前朝大家王东亭的书法真迹，臣妇听说王妃精于书法，故而借今日登门之机，携此帖前来，赠与王妃闲暇之余观赏临摹。”
晋王妃雅好书法，京中人人皆知。
褚玉此番投其所好，举动得体，情理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见她神色坦然，举止从容，全然不见半分异样，只当是寻常登门拜谒，容旻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满意之色，微微颔首道：“夫人有心了。”
说罢，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温和，看似闲话家常道：“自那日生辰宴一别，王妃便时常在本王面前念叨夫人，奈何夫人前些日子病体抱恙，便一直无缘相见，今日夫人携礼登门，王妃若是见了，心中定然欣喜。”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面不改色，仿佛当真在替自己的王妃高兴。
褚玉静静听着，心底顿时升起一片恶寒，但面上依旧维持着一副温婉得体的笑意，垂眸回应道：“能得王妃牵挂，是臣妇之幸。”
容旻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收回落在褚玉身上的目光，看向一旁侍立的青衣侍女，沉声吩咐道：“带褚夫人去后院见王妃吧。”
他的语气看似随意，可话音落下的刹那，目光却飞快一沉，暗中递出一记隐秘的眼色，仿佛无声地交代了什么。
早在谢泽夫妇登门之前，他便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此番明着是引褚玉前往后院拜见王妃，实则是绕道去往门客们所居住的墨池苑，将人稳稳送到展宵面前。
那青衣侍女会意，微不可查地轻轻颔首，随即转过神色，上前半步，对着褚玉恭敬引路道：“夫人请随奴婢来。”
褚玉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却也知道这里是晋王的地盘，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得微微颔首辞别晋王，便转身跟着青衣侍女离开了前厅，往王府后院方向去了。
王府后院很大，即便是在大雪纷飞的冬日，也不见半分荒芜萧瑟，朱红的廊柱映着皑皑白雪，檐下悬着的各式灯笼，处处皆是岁末迎新的热闹景致。
然而褚玉却无心赏景。
她跟在侍女后面慢悠悠地走着，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那青衣侍女见褚玉走得这样慢，耐心渐渐耗尽，忍不住出声催促道：“夫人还请快些，莫让王妃等急了。”
她虽是侍女，却自恃是王府的人，见惯了京中权贵的巴结逢迎，早已养出一身骄矜傲气，素来不甚将褚玉这种寻常官员的女眷放在眼里。
反正她们碍于王府的权势，也不会轻易和自己这样的下人计较。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褚玉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加快脚步，反而径直驻足，立在漫天风雪的回廊之中，轻声开口道：“我记得，通往后院的路，并不是在这个方向。”
褚玉对于地势方位素来敏锐，即便只来过一次，却早已将王府的庭院格局和路径走向熟记于心，看出了侍女所引的这条路，并不是通往王妃居住的正院的。
那青衣侍女闻言，心头先是一紧，随即出言遮掩道：“王妃此刻不在正院，夫人尽管跟着奴婢走就是，不必多问。”
可褚玉却依旧立在原地，身形不动分毫，没有继续跟着她走的意思。
侍女被她看得心头发虚，心底积压已久的不耐瞬间翻涌上来，转身看向褚玉，面色带着几分仗势欺人的骄横，拔高声音质问道：“夫人这是何意？难道是不信任奴婢吗？”
褚玉闻言，唇角缓缓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淡淡开口道：“其实，你并不打算带我去见王妃，而是要将我带去见那个姓展的人，对吗？”
听到这话，那侍女神色顿时僵住，满脸的难以置信，显然没想到褚玉早就猜到了他们的计划。
短暂的错愕过后，侍女索性不再遮掩，褪去所有的谦卑恭顺，脸上露出几分颐指气使的傲慢，语气强硬道：“是又如何？既然进了这王府，夫人就该乖乖听从殿下的安排，莫要做无谓的挣扎，只要夫人肯配合，我家殿下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青衣侍女在王府服侍多年，看惯了那些官员们是如何削尖了脑袋巴结自家殿下的，只要有机会能得殿下青眼，别说是结发妻子，便是还未出阁的女儿，都是可以轻易舍弃的。
在那些男人心里，女眷的清白，在家族前程，仕途荣光面前，从来都是微不足道的。
青衣侍女扬起下巴看着褚玉，目光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只要她敢表现出一点抗拒，便伺机出言敲打一番。
可预想中的慌乱抗拒、惊惧失态皆未出现。
褚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面上没有任何抗拒之色，神色平静无波道：“姐姐误会了，我并非不肯配合，只是想劳烦姐姐，帮我一个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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