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尘埃散尽,满城星芒归寂。
三人并未即刻动身远行,寻了中州边界一处临水老客栈落脚。
客栈木梁朽旧,院墙爬满枯藤,往来行客稀少,环境清静。
连日休整,日子闲散散漫,三人各行其是。
温赴白彻底卸下紧绷状态,日日晨起便出门闲逛,走遍城郊荒坡、沿街街巷,直至日暮才折返客栈。
沈砚生极少留在客栈,每日清晨外出,流连城郊集市,行踪不定。
只剩林不语长久留守客房。
这几日,林不语状态一直很奇怪。
脑袋终日昏沉,眼皮困顿,无时无刻不滋生嗜睡的倦意。
哪怕静坐不动,神魂也发飘,像是有重物沉在颅底,拽着意识不断下坠。
她找不出缘由,灵气运转平稳,经脉无伤,神魂安稳,查不出半点异常。
白日天光透过木窗,斜落在客房地面。
屋内只剩林不语一人。
她背靠木椅坐好,垂眸看向自己左手。
小臂缠满粗厚灰布布条,层层缠绕,捆得紧实。
这只手当初在聚宝阁感染变异,但是后面一直没有机会处理。
林不语抬手,指尖捏住布条绳结,缓缓扯开缠绕的绷带。
一圈圈麻布脱落,露出筋骨歪斜的左手。
肌肤大片发黑结痂,焦痕顺着小臂蔓延,骨节错位凸起,皮肉底下,有细碎脉络缓缓跳动。
她静坐调息,本意只是试探。
运转一丝极淡的灵气,顺着腕间经脉,缓缓送入左手筋骨之内。
最开始毫无异动。
温润灵气融进焦黑血肉,麻木感稍稍消退。
下一瞬,异变陡生。
皮下跳动的脉络骤然发烫,发黑的焦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蔓延,顺着小臂爬向上臂,缠上肩颈。
黑色纹路像是活过来的蛇,钻进经脉,吞噬灌入的灵气。
林不语指尖一僵。
原本昏沉的大脑,骤然被一股刺骨阴冷灌满。
颅间睡意瞬间炸开,意识不受控制向下沉沦,直直坠入无边深渊。
骨骼开始发出细碎爆响。
咔咔,咔咔。
声响沉闷,从手腕、小臂接连炸开。
错位骨节强行拉伸,弯折,四肢不受操控开始拉长,皮肉被硬生生扯紧、抻开。
脚后跟骨骼向外凸起,顶破鞋袜,足骨反向畸变。
脊背肌肉剧烈鼓动,皮肉鼓起大包,骨骼逆向扭曲。
她想抬手压制,意识早已不受理智掌控。
神志一层层被剥离,理智快速溃散,脑中所有思绪尽数清零。
人性褪去,只剩原始暴戾本能。
躯体拉长扩宽,焦黑皮肉覆满躯干,指骨化作尖利利爪,肩背隆起骨刺,面目扭曲,化作一头样貌诡异的怪物。
客房木门单薄,如同糊上的废纸。
怪物抬爪,随意一划。
木屑纷飞,门框应声碎裂。
巨大躯体踏出客房,脚步沉重,踏过客栈长廊,不带一丝停顿,顺着城外方向,悄无声息离开。
周身肆虐的凶煞魔气,似一阵掠过街巷的冷风,不留踪迹,转瞬消散。
同一时刻,城郊集市。
日头和煦,集市人声平缓,摊贩沿街排布,烟火细碎安稳。
沈砚生背着布囊,缓步穿行在人流之间。
他连日外出,并非随意闲逛,是想寻些别致物件,带回客栈送给二人。
中州浩劫落幕,众人紧绷许久,他想挑两份小物,算作消解阴霾,慰藉同行之人。
街边摆着编织木簪、打磨玉佩、手工香囊、晒干的蜜饯果干。
他驻足玉器摊,指尖抚过温润白石,想着挑一枚素玉簪送给温赴白;又走到糖食摊,翻看罐装蜜饯,打算买下,缓解林不语连日昏沉嗜睡的疲惫。
集市烟火平和,风声轻柔,周遭人声、叫卖声、铜钱碰撞声错落交织。
沈砚生指尖捏起一枚玉簪,正要询价。
脚底骤然发凉。
不是风寒,是修士刻在神魂深处的本能预警。
天地间一股极厚重、极原始的凶煞之力,凭空炸开。
威压穿透地气,穿透人声,直直冲上天灵。
这股力量不同于周六逸炼化亡魂的阴邪,更加狂暴、原始,带着覆灭一切的杀意。
周遭叫卖声仿佛瞬间被掐断,空气骤然凝滞。
沈砚生指尖的玉簪脱手,落在木台上。
他脊背一瞬绷紧,周身灵力瞬间提至顶峰,眉眼骤然变冷,神色彻底沉下。
气息转瞬即逝。
像是一阵风掠过长街,没有扩散,没有爆发,短短一瞬,彻底隐匿。
可那股刺骨威压,已经刻进神魂。
沈砚生不再顾采买物件,转身拨开集市人流,脚步提速,径直朝着客栈方向折返。
同一时间,城郊空旷荒坪。
遍地长着浅绿野草,四下无人,视野开阔,最适合推演符箓阵纹。
温赴白铺开黄符纸,平铺在地面,指尖蘸取灵墨,慢条斯理刻画阵纹。
这几日闲散无事,她一直在钻研新式卸厄符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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