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柄长刀,一白一黑,在庭院正中轰然相撞。
刀锋相撞的刹那,气浪炸开,四周枯枝碎石尽数腾空。
魔气阴冷刺骨,灵气温润厚重,两股相克之力互相碾压,震得林不语小臂发麻,虎口发酸。
她稳住下盘,沉腰聚力,顺着对方劈砍力道侧身卸力,脚步滑步后撤半步,紧跟着旋身横斩。
刀光拉出半道圆弧,避开魔气最盛的刃尖,直指周六逸握刀手腕。
周六逸伤势缠身,躲闪慢了一瞬。
刀刃擦过他小臂,割开一道深口,灵气顺着伤口侵入经脉,灼烧他体内魔气。
黑气顺着伤口往外冒,周六逸疼得眉心紧蹙,左臂发麻,握刀力道一瞬涣散。
他借着后退之势,抬手甩出三道噬魂黑钉,直刺林不语面门。
黑钉速度极快,轨迹刁钻,封住全部躲闪方位。
温赴白侧身抬手,三道光盾符箓瞬间成型,精准挡在林不语身前。
黑钉撞上光盾,表面黑气飞速剥落,力道散尽,直直坠落在地。
周六逸喘着粗气,脸色青紫交加,经脉魔气紊乱逆行。
他每催动一次术法,都在损耗自身本源。
他嘶吼一声,催动万魂幡最后的力量,幡面全部张开,吸纳城内最后一丝零散亡魂。
漫天黑雾收拢压缩,化作一道巨型黑刃,压顶落下,想要一击抹平整片庭院。
这一击倾尽余力,声势浩大。
温赴白十指齐动,一口气凝出七道裂幡符,符纹两两相连,结成锁魔阵纹。
符光升空,围成一圈,死死扣住下压的巨型黑刃。
符纹光芒收紧,不断剥离黑刃内部魂力,瓦解幡体本源。
同一时刻,林不语脚踩地面,周身泛起淡淡的米白色灵气。
她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将全身灵气尽数灌注刀身。
长刀通体莹白,没有花哨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白的直刺。
白光穿透溃散的黑雾,穿过断裂的符缝,刀尖直指万魂幡旗心。
旗心是整面法器的本源,也是周六逸神魂绑定之处。
刀尖即将触碰幡面的一瞬,周六逸瞳孔骤缩,想要后撤躲闪。但经脉伤势让他动弹不得。
刀尖抵住幡面,澄澈灵气顺着旗心灌入。
幡上血色纹路飞速熄灭,漫天黑烟自上而下逐层消散,凄厉的魂嚎渐渐平息。
万魂幡失去力量支撑,体积快速缩小,轻飘飘悬在半空,幡面破败褶皱,彻底失去威慑之力。
周六逸浑身脱力,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周身黑烟尽数褪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浸透衣衫。
巨型黑刃崩碎的余风缓缓落尽。
漫天黑雾逐层褪去,裹挟全城的蚀骨寒意一并消散。
万魂幡垂落半空,灵气散尽,再无半分戾气。
周六逸浑身脱力,四肢发软,再也撑不住身形,双膝重重磕落在青石地面。
他脊背佝偻,面色惨白,唇色发青,一身修为尽数溃散。
“你输了。”
林不语横握长刀,上前半步,刀尖笔直抬起,直指周六逸眉眼。
周六逸垂落眼帘,肩膀微微发抖。
庭院泛起细碎光点。
地砖缝隙、廊下梁柱、倒地的杂草枯枝,一点点浮出淡银色微光,星星点点,悬浮升空。
州主府留守的侍从,守门奴仆,躯体开始变得通透。
有人抬手,想要触碰自己虚化的指尖,指尖直接穿过掌心。
有人下意识低头看向手脚,皮肉慢慢变淡,化作细碎星芒,顺着晚风飘散。
没有人挣扎,没有哀嚎,只有无声的消融。
光芒顺着街巷往外蔓延,越过府门,铺满整条中州长街。
白日市井的烟火气,还定格在消散之前的一瞬。
街口菜摊支着老旧木架,竹筐塞满青瓜、小白菜,沾着晨间露水。
两个布衣妇人弯着腰,指尖捏着铜钱,正低头讨价还价。一人蹙眉压价,一人摆手摇头,张口正要辩解,话音卡在喉间。
两人身形同步变得透明,捏着铜钱的手指慢慢虚化,筐里青菜连带木架,一同化作流光碎星,轻飘飘升向半空。
临街面馆敞着木门,灶台炭火微微泛红,铁锅冒着浅浅热气。
掌柜拿着抹布,正要擦拭油腻桌案,手腕悬在半空不动。
桌边食客端着粗瓷面碗,筷子夹起一缕面条,悬在嘴边,迟迟落不下去。
汤底热气缓缓散开,裹着人影一同虚化,热腾腾的烟火气息,一点点变淡消散。
街边杂货铺的小贩倚靠门框,抬手招揽过路行人,唇角还挂着迎客的笑意。
挑着柴火的樵夫停下脚步,抬手擦额角汗水。
河边浣衣的妇人握着木槌,槌子悬在青石上方。
整座城池所有被拘押神魂炼制的人傀,全部停留在最平凡琐碎的生活瞬间。
风掠过街巷,卷起漫天星点。
这些人被困数年,日复一日重复麻木的市井日常,至死只是被摆布的棋子。
星光缓缓升空,融进灰蒙蒙的天际,最后彻底消融,不留半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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