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连翘睡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说不出哪里难受。
沉朗坐起身,打开床边的台灯。
“要不,我陪你在屋里溜达溜达?”
连翘浑身冒虚汗,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我也不知道咋了,烧心似的。”
沉朗披上衣服下床,拿了一件棉袄披在她身上,搀着她起来,“可能是吃得不顺口,你溜达一下,我去给你缓一个冻梨。”
连翘撑着腰在卧室里走来走去,焦躁的滋味越来越浓。
忽然,身下有些湿。
沉朗端着冻梨进屋的时候,连翘已经穿戴整齐,脸色有些苍白。
“见红了,得去医院。”
沉朗放下冻梨,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拿起衣柜里连翘准备好的行李袋,横抱着她往外跑。
点火、油门踩到底,用最快的速度往医院赶。
连翘坐在副驾驶上,不停吸着气。
肚子痛的频率越来越高,她的眼睛都开始模糊。
本来准备明天去住院,结果今晚就发动了。
此时离预产期还有十天。
沉朗死死攥着方向盘,不时侧头看连翘的状态。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连翘咬着牙,不让自己哼出声儿,两个眼睛闭得死死的。
越野车猛地刹车停在市医院的大门口,沉朗抱着连翘就往里跑。
值班的护士手忙脚乱的将她安置在病床上,把沉朗推出了产房。
“你在外头等着吧。”
沉朗想留下,护士不肯,最后还是连翘发出虚弱的声音。
“出去吧,你又帮不上忙。”
沉朗站在产房门口,看着值班的助产士走进去,连翘压抑的痛呼飘了出来。
他的两个拳头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紧张地在走廊上不停踱步。
另一边的病房也有产妇在生产,走廊上只有个老太太坐在长凳上打瞌睡。
渐渐的,连翘的声音越来越高,隔壁产房里的产妇开始痛骂。
“刘二狗你个王八犊子!疼死我了——”
此起彼伏的痛呼跟惨叫许久许久,隔壁产房终于发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走廊里的老太太站起身,揉揉眼,赶忙凑到护士身旁。
“是不是小子?”
“是女孩,母女平安。”
老太太一拍大腿,“咋又是个丫头片子!”
护士扭头就回了产房。
沉朗的拳头又捏了起来。
隔壁已经生出来了,连翘还在痛呼。
他想起刚刚签的单子,上面一行行的字刺着他的眼睛。
只要连翘平平安安的,这种罪就遭这一次就够了。
他的紧张被出来的小护士看到,她安慰了一句。
“头胎是要久一点,二胎就容易了,产妇身体状况很好,你不用担心。”
沉朗手心都是汗,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擦着,“告诉她,我就在外面,哪也没去。”
小护士笑,“行。”
沉朗不时抬起手表,看着秒针一圈圈地转,直到连翘发出一声长长的叫声,一声洪亮的啼哭,响彻在整个走廊中。
生了。
凌晨4点32分19秒。
沉朗悬着的心还没落下,他在等着护士走出来告诉自己,母女平安。
等了足足一分钟,产房的门才被推开,小护士走了出来。
“母子平安,恭喜你,是个大胖小子。”
沉朗茫然地看向小护士,“怎么不是姑娘?”
小护士觉得这军人还真是奇怪,旁人都想要大胖小子,怎么他还想要丫头?
“是小子,7斤8两。”
沉朗彻底死心了,盼星盼月亮想盼一个小棉袄,结果盼来一个皮夹克。
“我妻子什么时候出来?”
“你先回病房等着,一会儿就推出来了。”
小护士转身回去了,沉朗还站在原地。
他要看着连翘出来才放心。
等了有半个小时,连翘被推了出来,身侧裹着一个小娃娃。
沉朗抓着连翘的手,心疼得无以复加。
“辛苦了。”
连翘有些虚弱,嗓子有些哑。
“以后都不生了…”
“嗯,不生了。”
推病床的两个小护士对上视线偷笑。
在医院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见男人这么心疼媳妇的。
哪个不是想多生,生了丫头想生儿子,生了儿子还想要个丫头。
沉朗跟着推病床,一路推到高级病房。
等小护士离开,沉朗坐在床边。
“渴不渴?饿不饿?”
连翘恢复了些元气,嗔怪地问他:“你怎么一眼都不看你儿子?”
沉朗微怔,这才看向她身侧的襁褓。
皮肤白,鼻梁高,头发浓密。
“像你。”
连翘侧过脸,看小小的肉团子,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在自己的肚子里呆了这么久。
“就是好多毛儿…”
沉朗笑了,“奶奶说我小时候生下来像是个猴子,等胎毛掉了才看着像人了。”
这一点倒是跟自己小时候一样。
连翘伸出手指,点了点儿子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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