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朗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你不必心软,她是蓄意下毒,杀人未遂是重罪,你不谅解,于情于法都无可指摘。”
“倒不是原谅她下毒的心思。”连翘神色认真,“我只是不想两条人命、两个家庭彻底毁到底。”
沉朗没吭声。
“她现在精神失常,孟团…身体成了这样,为民守国门一辈子的英雄,我敬重。”
“其实…”
“没什么其实,谅解书也免不了她的罪过,只是能从轻量刑,接下来的人生,她每天都在受罚,够了。”
连翘做了最后的决定,沉朗也没再说什么。
他清楚,是连翘怕他为难。
她怀着身子,还要为他着想一切。
吃过晚饭,两人坐在书桌边写了谅解书,明早沉朗递上去,之后,连翘就打算安心养胎。
第三日。
郝大春抵达满市。
十五个车皮的大阵仗让张主任乐开了花。
他近水楼台先得月,先要了8台,并且承诺南下的车皮优先安排。
其他部门的各个领导将批发行的电话都打爆了。
沉莉顶住压力,说会一一答复,因为此时,郝大春正在连翘家。
去的时候是9个人,回来的时候只有7个。
连翘没问,郝大春却主动提及。
“筹车的时候就开始不安稳,后面偷了我们的车跑了,损失不算大。”
郝大春喝了一口茶,“那附近都是山,具体跑到哪了,不清楚,护照还押在我这儿。”
倒不是连海跟赵宏斌傻,而是压根没翻着。
他们也没意识到护照的重要性,反正有的是钱,还怕回不去?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最终两人被老酒鬼捕获,成为黑工。
黑工的说法还好听些,其实就是奴隶。
没有身份的异国奴隶,冬天打杂,夏天可以去挖矿,只需要给几个发霉的黑列巴,划算的做梦都会笑醒。
郝大春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连翘很平静,毫无波澜。
“这把过后,车还能弄到吗?”
郝大春遗憾地摇摇头,“这次都很冒险,我跟那头联系着,凑的数量够了,估计还能走一趟。”
钱好赚,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好赚。
政策的不时变动,还有各军方的博弈,郝大春就好比走在钢索上的杂技演员。
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能成功,运气跟实力各占一半。
连翘不觉遗憾。
“已经很好了,你也瞧见了,我现在身子不方便,这些车所有人都盯着,你一个个去见,价格再上浮百分之十,明确的告诉他们,最后一批,要是还想商量,你就推到我身上。”
最后想挣把大的,连翘不想郝大春继续冒险。
富贵险中求她明白,可人命也只有一条,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郝大春有父母,有老婆,他不能出事儿。
“姐,嘎斯车不好弄了,可废钢真有货。”
废钢?
郝大春兴奋地放下茶杯,“堆着不少,而且便宜,但是没销路啊。”
连翘勾起唇角,“你咋知道我没销路?”
“姐,你这也太神了!”郝大春简直是心服口服。
北方大型钢厂众多,不少钢厂都濒临倒闭,没倒闭的也只收计划内的废钢。
而苏联属于境外废钢,在北方只能超低价回收。
郝大春其实回国就开始打听,发现这东西还不如鞋拔子的木材门路好走。
至于运到南方,那也得有门路才成,毕竟南方能直接走市场议价,不受北方政策影响。
连翘第一时间想到了沉朗的战友邱国栋。
“我来联系,那头第一批能出多少?”
“差不多一千吨。”郝大春神色有些激动,“换算下来也才50块钱一吨。”
“如果用电子表换的话,一块电子表就能换两吨?”
“对。”
这不比嘎斯车赚的少,风险更低。
“我打电话问问,你先去把车处理好,跟小雪定好日子了吗?”
“嗐,先忙完手里的事儿再说,过年前先扯证。”
郝大春现在可不着急,着急的是夏雪。
他一天东跑西颠,反而夏雪比从前对他更好。
距离产生美。
那个远房表叔再来到他家可不是从前那样。
每次来都大包小包送东西,对郝大春的父母极尽谄媚。
这年头,万元户不稀奇,但是手里捏着几十万的货,那可跟祖坟冒青烟差不多。
位置颠倒,郝大春反而更冷静了。
闯荡这么久,他也真的有了很大的变化,看待事情的角度多了,简单来说具备了当家立业的条件,比以前更成熟。
郝大春父母更不用多说,对待连翘就跟亲闺女似的。
要不是跟在连翘身后做事,指不定哪天郝大春就去蹲笆篱子了。
连翘已经不是老板了,是恩人。
“回来先去看房,你们挑,我付钱。”连翘说了送,就一定会送。
郝大春搔了搔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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