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金虎扶着连翘下车,慢慢走进医院。
掀开厚重的挡风门帘,连翘一点点爬楼梯,干部病房在顶楼。
她站在病房外理了理头发,推开病房门。
医院的刺鼻消毒水味儿,充斥着鼻腔。
病房里只有孟松山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再没有其他人。
“你…来了?”孟松山听到动静转过头。
连翘点点头,坐在离病床稍远的椅子上,徐金虎就站在她身后。
“雪,很大,辛苦了。”孟松山说话有些费劲,半边身子没了知觉,包括舌头。
醒着的时候他喜欢看窗外的雪,想起年轻时候巡山,也是这样的天气,可他一点都不会冷。
现在的他只能待在温暖的病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沉默持续了没一会儿,孟松山哆哆嗦嗦从枕头下面掏出一张存折。
“我该道歉,对,对不起!”
连翘没有起身,“我接受你的道歉。”
真正该道歉的那个人不在这。
“这是我能拿出的所有钱,孟青,她,精神出了问题。”
他猛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我知道她错了,可她这样,进去了,就没法,活着,出来了。”
尽管女儿犯下滔天大罪,他却无法坐视不理。
“我,已经提交,病退申请,我会带着,她,离开,满市。”
只是说了这样几句话,已经让孟松山满头大汗,脸色更白。
连翘依旧没吭声。
她能来,完全是看在沉朗的面子上。
孟青作天作地,该承受应得的后果。
孟松山虽然没有直接责任,却有管教不当的责任。
不是说生了女儿,就可以任其发展,孟青之所以养成这样偏执的性格,作为父亲的孟松山责任更大。
“请求你,能考虑,一下。”
孟松山已经尽力了,疲惫让他开始眩晕。
连翘站起身,“我会考虑的,您保重身体。”
离开医院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
街道上并没有多少行人,零星的几个也都是步履匆匆。
彻骨的北风刮得呜呜作响,连翘坐在嘎斯车里,沉默不语。
徐金虎也大概知道事情始末,作为一个员工,他不该多说什么,可他还是开了口。
“老板,你会怎么选?”
连翘本来坚定的心在见到病床上的孟松山后,产生了一丝动摇。
她如今也有了孩子,也当了妈妈。
孟松山这样的一个人该下多大的决心,来向自己求情呢?
“我还没想好。”
连翘如实说道。
“也许应该跟沉营长商量一下。”
“先别告诉他。”
嘎斯车停在看守所门前。
连翘站在铁栏后头,看着两眼呆滞的孟青被带了出来。
从前那个衣着精致、神情骄傲的姑娘早已判若两人。
齐耳短发,脸颊消瘦,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囚服,身上不少灰土。
连翘有些恍惚,一瞬间想起与她的每一次见面。
孟松山说的没错。
她精神失常了。
孟青呆滞的目光四下打量,最后落在铁栏后的连翘身上,聚焦了一瞬,猛地往管教身后缩。
“我错了…我错了…别杀我…”
管教拽着她,她就挣扎大哭,突然跪倒在地上,额头猛地磕在水泥地上,砰砰直响。
“我真的错了,求你,求你了,我错了…”
管教又把人拉起来,孟青不停抽泣颤抖。
连翘静静站在那,手搭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走吧。”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看守所。
徐金虎将她送回家,这才开车回批发行。
连翘坐在烧得正旺的火炉边,等待沉朗下班。
这些日子沉朗主动跟组织申请减少工作量,每天按时回家。
外面的天彻底黑透了,院子里的照明灯幽幽发着昏黄的光。
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一刻,沉朗推开院门,先走去厨房将带回来的饭菜放进蒸锅,又拿起墙边的扫帚开始扫院里的积雪。
早上他刚刚扫过,一天过去,又积了厚厚一层。
十分钟扫好,沉朗抖了抖身上的雪,走进厨房将热好的饭菜端进屋。
连翘早已坐在饭桌边,笑盈盈看他。
“今天忙不忙?”
“我不忙,老周还在忙。”
现在他将手上好多工作移交给老周,老周倒是理解,只说让他安心照顾家里,等孩子出生。
“奶奶今天做了莲藕?”
连翘还觉新鲜。
北方边境的冬天新鲜蔬菜都少,最常见的都是些白菜、萝卜、土豆。
沉朗给她盛了一碗汤,碗里放着两块仔排,好几块藕块。
“清汤排骨,多吃点。”
上次产检大夫夸了连翘,说现在胎儿大小控制得不错,可以适当增加营养。
但是过惯了苦日子,冷不丁吃点好东西,还吃不了几口。
表姐说是顶到了胃,还得再熬一熬。
最犯愁的是晚上起夜,总是睡不好。
沉朗买了痰盂,不让她走出去,路滑又冷,早上他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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