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的值房内，司凛刚将魏坤的卷宗锁入暗格，便见刘内侍捧着一个明黄卷轴快步进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司中丞，陛下有密旨。”
司凛心中微动，连忙起身接旨。待展开卷轴，看清上面的内容，他眸色一凝，随即躬身叩首：“臣司凛，谢陛下信任，必不负圣恩，守好京畿，肃清奸佞！”
刘内侍笑着扶起他：“陛下常说，司中丞是栋梁之材，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奴才就不打扰中丞办公了。”说罢，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值房内只剩司凛一人，他重新展开密旨，目光在“自行决断”“直接面圣”几字上停留许久，指尖缓缓抚过绢帛的纹路。
这不是简单的信任，更是沉甸甸的担子。陛下将刀递到他手上，既是利刃，也是枷锁。办好了，是肱骨之臣；办砸了，便是第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他将密旨仔细收好，走到窗前，望着天边渐亮的晨曦。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手中的刀，也该真正染上锋芒了。
“传下去。”司凛对着窗外沉声道，“即刻拘押城南布庄跛脚门房，连同魏坤书房搜出的字条、账册一并带回，严加审讯。另外，盯紧金吾卫所有与魏坤往来密切者。”
窗外的暗卫领命而去，脚步声消失在晨雾中。
司凛转身，目光落在案上那枚虎符碎片上，眸色坚定。有了这道密旨，他便能更快地撕开魏坤背后的网，无论是永泰，还是房龄王，亦或是那个藏在更深暗处的魏坤本人，都该尝尝他的手段了。
这场棋局，他要亲自落子，直到将所有棋子都收入囊中。
而北境的风，比京城凛冽百倍。
卫渊跟着萧承策的大军抵达边境重镇时，正赶上一场暴雪。鹅毛大雪连下三日，将营地帐篷压得沉甸甸的，连巡逻的兵卒踩在雪地里，都要陷到膝盖深。
“报——”一名斥候浑身裹着冰碴子闯进帅帐，声音冻得发颤，“萧将军，卫副使，漠南部族趁着雪夜突袭了西侧粮营，抢走了三车粮草，还伤了咱们二十多个弟兄！”
萧承策猛地一拍案几，茶盏里的水溅出大半：“废物！连个粮营都守不住！”他年近半百，久居京城养尊处优，乍到这苦寒之地，本就水土不服，此刻更是面色铁青。
卫渊眉头紧锁，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西侧粮营的位置：“此处地势低洼，易攻难守，早该迁营。萧将军，当务之急是派兵追击，夺回粮草，否则寒天冻地，粮草短缺，军心必乱。”
萧承策却捻着胡须，眼神闪烁：“雪太大，追兵难行。再说漠南人狡猾得很，说不定设了埋伏。不如……等雪停了再做打算。”
卫渊心头一沉。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萧将军看似老成持重，实则畏战如虎。自大军抵达北境，萧承策便以“水土不服”“敌军势大”为由，迟迟不肯主动出击，每日只让斥候远远探查，连营盘都没敢往前挪半步。
“将军！”卫渊压下心头火气，声音铿锵，“我军远道而来，本就师疲兵乏，若再一味退守，只会让漠南人越发猖獗！粮草被劫事小，动摇军心事大啊！”
“卫副使年轻气盛，不懂边疆凶险。”萧承策冷冷瞥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本将军镇守北境时，你还没披甲呢！传令下去，加强防御，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卫渊气得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看向帐外漫天飞雪，只觉得这北境的天，比京城的帝王心术还要让人透不过气。
更让他焦心的是，军中粮草本就紧张，朝廷调拨的后续补给迟迟未到。他派去催粮的亲兵回来禀报，说镇北侯府以“漠南战事胶着，恐粮草被劫”为由，扣下了大半粮草，只肯每月零星发些陈米，连御寒的棉衣都凑不齐。
“镇北侯府……”卫渊低声念着这四个字，眸色沉沉。谁都知道，镇北侯府如今听永泰公主号令，扣下粮草，分明是不想让他们打赢这场仗。
果不其然，三日后，又一封急报送到卫渊案前，漠南部族集结了数千骑兵，猛攻东侧要塞，守将请求速发援兵。
卫渊拿着急报冲进帅帐，萧承策却正与几个副将围着炭盆烤火，谈笑风生。
“将军！东侧要塞告急！”卫渊将急报拍在案上，“再不发兵，要塞必失！”
萧承策慢悠悠喝了口热酒，眼皮都没抬：“慌什么？要塞地势险要，一时半会儿攻不下来。再说……”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看向卫渊，“镇北侯府的粮草还没到，咱们这点兵力，分出去就是添油战术，何必白白折损？”
卫渊算是彻底看清了。萧承策哪是畏战，分明是有意拖延！他八成是被永泰公主暗中收买，故意放任漠南人肆虐，好逼着朝廷向镇北侯府低头，让永泰公主趁机把持北境粮草大权。
“既然将军不肯发兵，末将愿带亲军驰援！”卫渊猛地抱拳，声音掷地有声。
萧承策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卫副使要违抗将令？你的亲兵不过百余人，何苦去送死？”
“末将不敢违抗将令，只是不忍见要塞守军白白牺牲！”卫渊挺直脊梁，目光如炬，“若要塞失守，末将一力承担！”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帅帐，厉声喝道：“卫府亲卫听令！随我驰援东侧要塞！”
帐外，卫府亲军早已整装待发，听到号令，齐刷刷拔出佩刀，寒光映着雪光，亮得晃眼。
“杀！”
卫渊翻身上马，率先冲入漫天风雪。他知道，这一去凶险万分，没有后续援兵，没有充足粮草，甚至可能被萧承策扣上“违抗将令”的罪名。
可他不能退。他是玄甲卫指挥使，是大雍的军人，身后是家国疆土，脚下是万里河山，哪怕只剩一兵一卒，也得把这北境的门户守住。
而镇北侯府内，永泰公主正临窗而立，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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