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被捕的时候,正在兵部衙门的后堂喝茶。
九门提督的人没有走正门,从侧面的角门绕进去,穿过两道回廊,在后堂的门口站定。领头的校尉推开门,赵怀安抬起头,手里的茶盏还在冒着热气。他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放下茶盏,动作不快不慢,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赵大人,奉太后口谕,请大人走一趟。”
赵怀安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什么罪名?”
校尉没有答话,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怀安走出兵部衙门的时候,街上的行人没有多看,一个穿官服的人被几个甲士围着上车,在京城的街头不算稀罕事。但消息传得快,半个时辰之内,整个朝堂都知道了兵部侍郎被慈宁宫的人带走了。
慈宁宫的偏殿里,沈清禾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陆寒从海外商栈送回来的,另一份是袁戟从桐城送回来的。她把两份文书并排放在桌上,指尖在其中一份上点了点,然后又拿起另一份看了看。
绿意在旁边奉茶,轻声道:“王妃,赵怀安到了。”
沈清禾放下文书,抬眼。“让他进来。”
赵怀安被带进偏殿时,身上的官服已经换过了,换成了一件灰布便服。他走路的姿态还算稳,没有慌乱,进门之后在殿中站定,抬眼看了沈清禾一眼,然后低下头,行礼。
“罪臣赵怀安,见过太后。”
沈清禾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让他坐下。她就坐在案后,看着赵怀安低着的头,沉默了几息才开口:“赵怀安,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人请你来?”
赵怀安直起身,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样子,既不慌张也不愤怒。“太后既然请罪臣来,想必是有了证据。罪臣不敢多问,太后说什么,罪臣认什么。”
沈清禾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你倒是痛快。那你自己说,你认什么?”
赵怀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罪臣收了崔家的银子,替他们批了出海的文书,还让周德厚写了八张假路引,把人送出城。这些都是罪臣做的,罪臣认。”
沈清禾靠在椅背里,没有说话。她盯着赵怀安看了很久。赵怀安这番话,听起来像是认罪,但仔细一琢磨,却是一句有用的都没有。他认的“罪”,都是已经被她查到的事情。而那些她还没查到的,他一个字都没提。
“你替崔家批文书,收了多少钱?”
“三万两。”
“崔家那八个人是谁?”
“是崔文渊的家奴,犯了事,要送去海外避风头。”
“通海号上那三十箱兵器呢?”
赵怀安顿了一下,然后开口:“是崔家自己藏的,罪臣不知情。”
沈清禾的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不知情。他批了出海的文书,写了假路引,安排了周德厚去接应,却不知道船上藏了兵器。这话说出去,没有人会信。但赵怀安不介意有没有人信,他只要在口供上留下一个缺口,等将来有人来翻案的时候,就从这个缺口下手。
“赵怀安。”沈清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了整整一天才拿你?”
赵怀安抬起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因为我在等陆寒的消息。”沈清禾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通海号上的八个人已经招了,他们是崔文渊从京城藏到海外的。那三十箱兵器上的“靖难”二字,不是你替崔家批的那批军需,是崔文渊自己从别处弄来的。你替崔家批的文书,写的是铁器和盐,但你签了字,盖了印,那批兵器就算是在你的名下出的港。”
赵怀安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低下头,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三万两。”沈清禾转过身,走回案边,“你替崔家做了这么多事,只收了三万两?赵怀安,你在兵部做了二十年,就值这点银子?”
赵怀安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太后不信,罪臣无话可说。”
沈清禾没有再逼问,坐回案后,拿起笔,在面前的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搁下笔。“把人带下去,关进刑部大牢。没有我的口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门口的甲士上前,架起赵怀安往外走。赵怀安没有挣扎,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低:“太后,崔文渊的下落,罪臣确实不知道。”
沈清禾没有回答。赵怀安被带走了。
偏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绿意走上前,低声问:“王妃,赵怀安关进刑部大牢,会不会有人劫狱?”
沈清禾摇了摇头。“不会。现在没人敢动他。赵怀安是兵部侍郎,在朝中做了二十年,不是没有根基的人。他肯认罪,是因为他知道认了罪不一定死,不认罪一定会死。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有人来捞他。”沈清禾站起身,走到窗边,“他背后的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在牢里。只要他还在喘气,那些人就会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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