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意应了,退出去。沈清禾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天光。云层已经完全散开了,天空是一片干净的蓝,阳光落在地上,明晃晃的。她眯着眼看了片刻,转身回到案边,把陆寒那封信折好,放进袖子里。
午时刚过,第二封信到了。这次是从桐城来的,袁戟手下的人送回来的。信上字迹很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只有一段话:“刘老四老家无人,房屋已空三年。据邻居说,三日前有一陌生人来访,自称刘老四同乡,打听刘老四下落。邻居告知人已不在,来人便离开。去向不明。”
沈清禾把信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三天前,正是刘老四从书院离开的那天。那个“同乡”去晚了,没堵到刘老四。但这个人既然能找到刘老四的老家,说明他知道刘老四的底细。能知道一个普通木匠底细的人,不可能是崔氏或卢氏的人——他们对刘老四没有那么深的了解。只有那位袖口绣牡丹的老先生,才能在书院里跟刘老四聊半宿,套出他所有的事。
她站起来,走到堪舆图前。目光落在桐城的位置上,从桐城往西,是去湖广的官道;往南,是去岭南的官道;往东,是去江南的官道。刘老四走的是哪一条,现在没有人知道。但那个“同乡”如果没堵到人,应该会沿着官道追上去。只要他还在追,总有一天会追上。
她转身走回案边,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袁戟,让他的人继续在桐城守着,如果那个“同乡”回来,就盯住他去了哪里。一封给陆寒,告诉他通海号的人先别放,等她的下一步指令。写完之后,她把信封好,叫来人送出去。
窗外的风比早晨大了一些,吹得院子里的槐树叶子沙沙响。沈清禾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槐树,想着赵怀安。他现在应该还在兵部衙门里坐着,处理公文,喝茶,和下官说话。他以为自己把所有的线都收干净了,周德厚走了,通海号出海了,刘老四不见了。他以为自己安全了。
但赵怀安不知道的是,他每做一件事,都有人替他记着。谁替他批了文书,谁替他写了路引,谁替他藏了人,谁替他送了信。每一笔,都有出处。
沈清禾把窗户关上,回到案边坐下。她从袖子里取出陆寒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重新折好,放进木匣里,和那块铜牌放在一起。木匣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她在等。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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