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小的时候，条件困难，每天愁的就是怎么填饱肚子。长大了报效国家，三尺之躯就献出去了。然后娶妻生子、治国平天下——说起来好像很有条理，其实一步赶一步，停不下来。”
他看着李澈。
“就连退休了，也没闲着。今天这个来请教，明天那个来征求意见，后天又有什么活动要出席。没有一天是给自己过的。”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抱怨，也没有感慨，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时日无多了。我就想好好过一过自己的日子。那些家国大事、那些琐碎事，我都不想管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不在乎。
“本来我是想告诉何远鸿的。但他也退休了，我不想打搅他。他有他的日子要过，我不能因为我的事，把他的日子也给搅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李澈。
“所以我想到了你。”
李澈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其实我这里也没多大的事。无非就是接一接几个邓二栓这样的人。你熟悉这里，办起来比方跃方便。”
他顿了顿。
“至于别的，没什么。你不用担心，也不用特意做什么。该上班上班，该忙忙。我有事找你，让方跃打电话就行。”
李澈点了点头。
彭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您说。”
“不能告诉何远鸿。时机到了，我自己会跟他说。”
彭老的语气不重，但李澈听得出，这句话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明白了。”李澈说。
彭老点了点头。
走的时候，彭老把李澈送到院子门口。
远处的清花江看不见了，只有风声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飕飕的。
李澈走到他身后，没有靠太近。
“彭老，那我先回去了。”
彭老没有回头，摆了摆手。
“去吧。路上慢点。”
李澈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小院，后视镜里，彭老还站在院门口，屋檐下的灯照着他的背影，把影子拉得很长。
李澈把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看着前方黑暗的路面。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橘黄色的，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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