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的晚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王秀娥把最后一道蛋花汤端上桌，解下围裙坐下，见姜瑞雪夹了两筷子菜就有些走神，不由问道：“瑞雪，咋了？饭菜不合口？”
“没有，妈，做得很好吃。”姜瑞雪回过神，连忙说道。
这时候，一旁的高铃立即接了一句：“妈，今天林晓燕的父母去医院闹我嫂子了，这件事在咱们大院都传遍了。”
听到这些话的高铮嗖的扭头看过来，忙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王秀娥也吓了一跳，和高海福一起把目光落在姜瑞雪身上。
“案子不是已经破了吗？她爸妈怎么还来闹你？”
眼看大家在为自己担心，姜瑞雪连忙说道：“没什么，当时有同事在身边帮我，他们没在我身上占到便宜。后来广播里响起了林晓燕案子的侦破结果，那对父母也就走了。”
说完，姜瑞雪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白天陈云归说的事讲了出来：“除了这件事，有人帮我介绍了一位燕京市来的大老板，想投资把我研发的美白霜做成产品，批量生产。”
桌上安静了几秒。
王秀娥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和迟疑：“批量生产？就是把咱们自己用的那个膏子，做成像雪花膏那样，一瓶一瓶拿到商店里去卖？那得投多少钱啊？能行吗？”
高铃倒是眼睛一亮，放下筷子，身子往前探了探：“嫂子，那要是做成了，咱们是不是就有自己的‘品牌’了？就像上海的‘百雀羚’和‘友谊’那样？那可太厉害了！”
姜瑞雪轻轻点头：“嗯，大概是这个意思。”
高海福慢悠悠地喝了口汤，放下碗，摆摆手：“这是年轻人的事，咱们老脑筋跟不上。你们觉得行，就放手去干，家里别的没有，几亩薄田还饿不着，甭瞻前顾后的。”
高铮一直没说话，等父亲说完才放下筷子，看向姜瑞雪，目光里带着认真思索后的沉稳和毫不犹豫的支持：“我觉得这事可以干。你的手艺我心里有数，做出来的东西不比市面上那些差。既然有人愿意投钱，说明市场认可。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找人咨询政策、跑手续、联系场地，这些我来想办法。”
见大家都支持自己，姜瑞雪的心里一暖，但还是摇了摇头，坦诚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资金。方子是我的核心技术，但如果全靠别人投钱，我占的股份肯定少，将来说话的分量也有限。咱们家的存款不多，能动用的钱更少，这方面我不想完全受制于人。”
这话说得实在。
高铮沉默了。
他每个月的津贴和补贴，加上姜瑞雪的工资，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但要说拿出一大笔钱来投资办厂，那是杯水车薪。王秀娥和高铃也听懂了，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愁容。
是啊，没钱，啥也干不成。
气氛正有些沉闷，院门忽然被叩响了。
“咚咚咚。”
高铮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灰色中山装、戴着解放帽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和善，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到高铮，客气地笑了笑：“请问，这里是姜瑞雪同志的家吗？”
高铮点头：“我是她爱人，您是？”
“哦，我姓孙，是县招待所的副主任。”中年人自我介绍道，“是盛敏同志让我来的。她跟我说过，部队高营长的爱人姜医生，有一双巧手，会帮人拾掇门面，做出来的活儿特别体面。我们招待所下周要接待一批省里来的女领导，还有几个重要的会议要开。那些女干事、女干部们，也都想把自己收拾得精神点，可咱们这小地方，实在找不到个像样的师傅。我们想到，之前盛敏同志推荐过姜医生，不知道姜医生有没有空，能不能接这个活儿？价钱好商量，也是为了给咱们县争个脸面。”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递过来：“这是盛敏同志让我带给您的信，上面有地址和我的名字。您要有心，随时可以来找我。”
高铮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确实是盛敏的字迹，言辞恳切，介绍了这位孙副主任的身份，也说了这是“公家”的活儿，体面又稳妥。
他转身看向屋里，姜瑞雪已经走到门口，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
她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虽然赚这笔钱对投资开厂来说算杯水车薪，可也算聊胜于无。
姜瑞雪虽然不是个迷信的人，可是在自己为钱发愁的时候，正巧遇到有人送钱上门，也算一桩喜事。
她看向孙副主任，面带微笑地回道：“孙主任，这活儿我接了。明天我就去招待所找您，到时候咱们具体聊聊时间和安排。”
见她答应了，孙副主任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好好好！那可太好了！姜医生，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在招待所恭候大驾！”他又客气了几句，才满心欢喜地告辞离开。
关上门，一家人面面相觑，随即，王秀娥先笑了起来：“这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刚愁着钱的事儿呢，活儿就上门了！”
高铃也兴奋地拉着姜瑞雪的手：“嫂子！这可是公家的活儿！要是干好了，名声一下就打出去了！”
高铮没说话，只是看着姜瑞雪，眼里含着笑意和赞许。他知道，这不仅是一笔收入，更是一个机会，是个让她的名字和手艺，在更正式的场合被认可的机会。
而有了这份认可，将来无论是要谈投资，还是要自己做产品，都会更有底气。
姜瑞雪捏着那张信纸，心里那团关于未来的火苗，烧得更旺了些。
真好，希望总是美好。
她想好了，先一步一步来，把眼前的活儿干好，钱会有的，机会也会有的。
至于能不能和那位吕老板把合作意向谈好，合作究竟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就看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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