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姜明璃从夹墙里出来。她没喝水,也没休息,直接走到窗边蹲下,伸手碰了碰青瓷碗的边缘。
碗上的蓝色痕迹比昨天深了些。左边有一道模糊的指印,像是有人摸过又缩回手。痕迹位置偏高,说明来的人个子不矮。她手指停了两秒,收回时袖子轻轻擦过碗沿,没发出声音。
她起身走向前屋,脚步很轻。桌上的假账本还在原位,但她一眼看出页角翘了起来。这不是风吹的,是被人翻过后压回去的。她打开第一页,看到“李三元”三个字时,发现纸上有条细小的折痕,从右下角斜着往上,明显是手指快速划过留下的。
对方看过账本,而且看得急,心里有鬼。
她合上账本,放进抽屉,转身去灶台烧水。锅盖掀开,昨晚剩的冷粥已经结块。她没倒掉,盛进碗里,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吃完。饭要吃饱,脑子才清楚。
吃完后,她用布擦了嘴,走到后门检查铃铛。绳子还是紧的,死结没动过。没人从后门进来。翻窗的人只敢伸手探一下,不敢落地,怕踩到门槛下的碎瓷片。
她冷笑一声,取下铃铛,拆了绳子,把铜铃塞进柜子里。这东西现在没用了。敌人知道这里有防备,下次不会走正门。
她换上一身灰青布裙,头发用木簪挽起,外罩一件旧斗篷,拎起药篮出门。街上人不多,早点摊刚摆出来,热气冒得厉害。她沿着路边走,步子不快,眼睛却扫着每个角落。
城东车马行在一条窄巷尽头,门口挂着褪色布幡,写着“修车换轮”。她推门进去,一个老头正蹲在地上敲车轴。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马上低下头。
“老人家,”她压低声音,“我在找一辆黑漆马车,四个轮子包铁,走路没声。你见过吗?是我家亲戚的,丢了几天了。”
老头手里的锤子顿了一下,没抬头:“没见过。”
“真没有?”她往前一步,把药篮放在脚边,“昨夜里,这车停在西街口,有两个男人守着。一个高个子左耳缺了一块,一个矮的走路外八字。你再想想。”
老头猛地站起来,脸色变了:“姑娘,这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她盯着他,“你怕什么?”
老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那种车,不是咱们能问的。你赶紧走,别在这儿提这些。”
“为什么不能提?”
“礼部清道的时候才用这种车。”老头咬着牙,“黑漆、包铁、无旗、双辕,这是官家用的。普通人见了都得让路。你要是沾上,命都保不住。”
说完,他转身就往屋里走,砰地关上门。
姜明璃站在原地没动。礼部?她想起那个灰衣人——动作干净,说话沉稳,不像打手,倒像管事的人。
她转身离开车马行,加快脚步,穿过两条街回到住处。进门第一件事就是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箱,翻出一堆废纸,找到几张发黄的邸报残页。这是她以前偷偷藏下的,当时觉得可能有用,没想到真派上了场。
她一张张翻过去,手指停在一条记录上:三天前,礼部尚书萧景煊奉旨去西郊祭坛主持春祀清道仪式,随行车队八辆,前面两辆是黑漆车,用来清理街道。
她把纸举到光下仔细看。黑漆、包铁轮、无声行驶——和她昨夜见到的那辆车一模一样。
时间也对得上。那人出现在东华门外,正是萧景煊从西郊回来的第二天。
她放下纸,靠墙站了一会儿。不是地方恶霸,也不是普通势力。这事背后有朝廷官员,甚至可能是他们默许的。
她忽然想起那晚在巷子里,神秘人说的话:“只要你停手,不再挑战礼法纲常,我们可以给你爵位、封地、三千护卫。”
他们不是想拉她当帮手,是想让她闭嘴。
因为她查的东西,动了不该动的人。
她走到桌前,拿出一本空白册子,翻开新的一页。蘸墨写下几个字:疑涉朝官。
下面列了几条:
黑漆包铁轮马车,只有礼部清道时使用
出现时间与萧景煊去西郊的时间吻合
车夫训练有素,小贩见了立刻散开
车匠说“不能问”,说明有人不让提
写完后她停了一下,在最上面加了一句:他们的怕,就是我的路。
合上册子,她走到地板前,撬开一块松动的木板,把册子放进铁盒,连同字据、名单、信件一起收好。盖上木板,用力踩实。
她站起身,走进西厢房,打开夹墙暗门。干粮、水囊、匕首、火折子都在。她多塞了两块饼进去,又拿了一小包金疮药。万一受伤,不能倒在半路上。
她把袖子里的旧发簪重新别好,尖头朝外。这不是最后的防身手段,是反击的第一步。
天已大亮,街上人多了起来。她拎起药篮再次出门,这次是往西郊走。
她要去看看那条祭坛路。
马车走过的痕迹不会那么快消失。铁轮压过青石会留下划痕;车队经过,路边泥土会被压实;如果有接应的人,一定会有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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