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璃站在院子里的杏树下,太阳照在脸上,有点暖,但她心里不暖。她看着树上挂着的一串铜铃,风吹了一下,铃铛响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够了。
她转身进屋,关上门,插上门闩。屋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肩膀上的伤还在疼,血已经止住了,可一动就会像被刀刮一样。她没坐下,也没喝水,直接走到墙边,蹲下来,手指沿着地板缝摸了一圈,找到一块松动的木板。
她把木板撬开,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张字据、一份名单、一封信,信上盖着一个看不清的红印。她一张张看过,手指在纸上划过去,像是要确认这些东西还在。看完后合上盒子,放回去,把木板盖好,踩实。
这不是藏东西,是在布置。
她站起来,走到后墙边,弯腰检查一根细绳。绳子连着铃铛,另一头绑在后门的门轴上。刚才她进来时松过一次,现在重新拉紧,打了个死结。只要有人推门,铃铛就会响。她又从药箱里拿出一小包白色粉末,掀开窗台上的青瓷碗,把粉末撒在碗边一圈。这粉没有颜色也没有味道,但碰到湿气会变出淡淡的蓝痕。谁要是晚上翻窗进来,手一碰就会留下痕迹。
前后门也不能马虎。她从灶台下面拿出两片碎瓷,磨得很锋利,埋在门框下的土里,只露出半寸。踩到门槛就会割破脚底。做完这些,她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看整个屋子。
桌椅还是原来的样子,茶碗也在原位,薄荷草还是绿的。可现在的“正常”是她自己做出来的假象。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空白册子,翻开第一页。笔尖蘸了墨,写下三个字:灰衣人。接着写:马车是黑漆的,四个轮子包着铁,走起来没声音;那人戴着玉扳指,在右手中指上,花纹像云雷;他有两个手下,一个高一个矮,高的左耳缺了一块,矮的走路外八字。
再翻一页,写:货郎,早上七点半出现,卖针线纽扣,声音很小;补鞋匠,坐在西南角的石墩上,一直盯着门看,锤子一次都没动过。
她一笔一笔地写,不快也不慢。写完合上册子,塞进床头的暗格里。那里原本有一根旧发簪,现在被她拿出来,别在袖子里——尖头朝外,随时可以拔出来用。
天慢慢黑了,屋里变暗了。她没点灯,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锅里剩了半碗冷粥,她端起来,一口一口吃下去。饭不吃饱,就没力气。她吃得干干净净,碗底一颗米都没留。
吃完后,她把碗放进锅里,转身进了西厢房。那是一间小屋,堆着杂物,墙角有条缝。她搬开一只旧木箱,露出后面一道窄门。门后是夹墙,只有不到一尺宽,刚好够一个人蜷缩站着。她钻进去,再把木箱推回来挡住。
夹墙里早准备好了水囊、干粮、匕首和火折子。她靠着墙坐下,肩膀贴着冰冷的砖,闭上眼睛。
外面很安静。只有风一吹,铜铃偶尔响一下。
她没睡。脑子里回想今天见过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动作。灰衣男人拍手叫人,动作干脆,不像街头混混;马车夫一声不吭,连鞭子都没举,显然是受过训练的;那辆黑车停在路口时,周围的小贩立刻散开——说明他们认识这辆车,也怕它。
这些人不是普通恶霸,是一伙有组织的人。
谁会用这种手段?想让她低头的不止一两个。王家想要她的田,外祖家想吞她的家产,但他们背后的人,恐怕不只是为了几亩地。
她睁开眼。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们以为她会怕。“你会后悔”这句话就想让她服软?
她偏不。
她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后悔。
她伸手摸了摸袖子里的发簪,又伸出两根手指,在墙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她给自己定的信号:听到动静就警觉,敲墙就是反击开始。
她不会等他们先动手。
她要抢先一步。
夜更深了。月光照进院子,杏树的影子斜在地上。她透过夹墙的缝隙往外看,前门、后门、窗台都在视线里。
忽然,风大了些,铜铃连续响了两声。
她立刻屏住呼吸。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只是风。
她没放松。反而更盯紧窗台那圈粉末。月光下,粉末泛着一点点蓝光。如果有人碰过,颜色会更深。
过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回墙角。
但她知道,这才刚开始。
他们不会只来一次。今天没得手,明天一定会有别的办法。可能下毒,可能放火,也可能买通邻居说她偷东西。方法很多,目的只有一个:逼她交出证据,让她认输。
可她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寡妇了。
她有证据,有脑子,还有一条命。
她不怕耗。
她等得起。
她动了动身子,肋骨一阵钝痛。伤口裂开了。她咬牙忍着,没出声。疼才能记住,软弱换不来活路。
她想起陈娘子说过的话:“你别太孤单,总得有人帮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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