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弟子转身就跑,鞋底在石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另一个弟子握着木剑,手在发抖,但依然挡在山门前,没有退开。
片刻后,山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女子跑了出来,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她的修为在金丹期,比飞升前高了一个大境界,步伐轻盈,像一只掠过水面的燕子。
她看到方振眉的瞬间,脚步猛地停住了。
“方……方宗主?”
方振眉看着她。“林若雪呢?”
年轻女子的眼眶红了。“在后山。她每天都在后山,从早坐到晚,等您回来。三年了,没有断过一天。下雨也去,下雪也去,生病也去。”
方振眉没有说话。他迈步向山门内走去。
后山。
山崖上,一个白衣女子坐在岩石上,膝上放着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黑色的旗。她的修为在金丹初期,但她的气质不像一个修士,更像一个在等人的人——一个等了太久、已经忘了自己在等谁的人。
她低着头,手中的针线在布料上穿行,一针,一线,一个字——“等”。
荷包上已经绣了七个字。归、安、念、等、回、来、我。还差最后一个字。
她不知道最后一个字绣什么。她想了三年,还是没有想好。
“若雪。”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风,不是幻觉,不是梦。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声音,像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后背。
林若雪的手指猛地一颤,针刺进了指尖,血珠渗出来,滴在荷包上,将未完成的字染成了一朵红色的花。
她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梦就醒了。
“若雪。”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更近了一些,“我回来了。”
林若雪终于转过头。
方振眉站在她身后,白衣如雪,腰间悬剑,剑穗上挂着八个荷包。荷包已经旧了,针脚还在,字迹还在。归、安、念、等、回、来、我、你。
最后一个字,是“你”。
林若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站起身,荷包从膝上滑落,被风吹起,在空中翻了几翻,落进了山崖下的云海中。那荷包在云海上飘了一会儿,像一只白色的蝴蝶,然后慢慢沉了下去。
她没有去捡。
她扑进了方振眉的怀里。
方振眉抱着她,感觉她的身体在颤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的鸟。她的头发上有阳光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有等待的味道,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想流泪的香。
“我回来了。”他又说了一遍。
林若雪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泪水湿透了他的衣袍,那泪水是热的,像刚烧开的水。
方振眉抬头看着天空。苍玄界的天空很高,很蓝,有几只鸟在飞。远处,振眉宗的山门处,弟子们正在聚集,议论纷纷。更远处,是他走过的路,从苍玄界到青玄天,从青玄天到钧天,从钧天到天外天门。那些路上的风霜、血泪、生死,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了,像一场已经散场的电影。
他摸了摸剑穗上的荷包。八个,一个不少。
“师父还在钧天等我。”方振眉说,“我带你去见他。”
林若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师父?”
“嗯。他叫萧秋水。他教了我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是——不要让你等太久。”
林若雪破涕为笑,用袖子擦去眼泪。“你还欠我八个荷包呢。旧的都旧了,字也看不清了。你得赔我。”
“赔。赔你八个新的。你要绣什么字,就绣什么字。”
“那我要绣……‘方振眉是大笨蛋’。”
方振眉笑了。“好。八个字,刚好。”
林若雪也笑了。她的笑容像春天的花,在泪水中绽放,像雨后的彩虹,短暂却灿烂。
方振眉牵着林若雪的手,向山门走去。身后,山崖下的云海翻涌着,将那个绣了一半的荷包吞没,又吐了出来,托在云尖上,像一朵白色的花。
荷包上的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归、安、念、等、回、来、我。还差最后一个字。
但林若雪知道最后一个字是什么了。
你。
归安念等,回来我你。
方振眉回到振眉宗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苍玄界。九州城的林家来了,天元宗的弟子来了,散修联盟的使者来了,甚至连域外天魔裂缝附近驻守的修士都派人来祝贺。
振眉宗的弟子们张灯结彩,将山门打扫得一尘不染,连台阶缝隙里的青苔都刮干净了。林小山已经突破了元婴期,站在弟子们的最前面,看着方振眉走进山门,眼眶红了。
“宗主,您终于回来了。”
方振眉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不辛苦。”林小山擦了擦眼睛,“就是您飞升之后,振眉宗的弟子们天天问我‘宗主什么时候回来’,我天天说‘快了快了’,说了三年。说到后来,我自己都快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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