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兰不急。
她每天照常天不亮就去铺子,照常把样品摆得整整齐齐,照常把柜台擦得锃亮。
客人来了,她笑着招呼,买多买少都一样热情。
客人不来,她也不慌,坐在门口晒太阳,怀里抱着圆圆。
圆圆翘着嘴角,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看见有人路过就“啊啊”两声,像是在招呼客人。
有人在圆圆清脆的“啊啊”声中停下来,进铺子看看,买一斤花生。
有人被香味吸引过来,不管买不买,徐春兰都笑眯眯的,抓一把花生让人家尝尝,说“好吃再买”。
圆圆在门口坐着,像一个小招财猫。
沈静姝每天下班路过铺子都进来看看。
她发现虽然客人少了,但熟客多了。
那些尝过林大壮炒货的人,隔几天就来买一次,从不问价,也不去隔壁刘翠花家比价,来了就说“来两斤花生”“称三斤瓜子”,付了钱就走。
沈静姝把铁盒子打开数了数,跟以前比是少了一些,但没她想的那么多。
她把账本拿出来翻了翻,说道。
“娘,咱的熟客没怎么少,少的是那些头一回来的客人,可能被刘翠花那边的便宜价格吸引过去了。”
徐春兰不在意的说道。
“头一回来的客人不着急,等他们在那边吃过了、比过了,自然就回来了。”
这一点徐春兰是非常自信的。
圆圆在门口啊啊了两声,好像在说奶奶说得对。
团团在小推车里皱着眉头,黑亮的眼珠望着街那头,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林定平从部队回来顺路经过铺子。
他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
刘翠花那边门口围着几个人,他数了数,不多,三四个,都是生面孔。
他家铺子里也有客人,一个老大爷在买花生,一个大妈在称瓜子,还有一个年轻人在等松子。
……
刘翠花这两天忙得很。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炒货,一锅接一锅,炒得满手是泡,胳膊疼得抬不起来。
她舍不得雇人,也舍不得花钱买好的原料,进的都是批发市场最便宜的货,花生粒小,瓜子壳薄,炒出来颜色发暗。
但她不在乎,她觉得自己便宜五分钱,不怕没人买。
头几天确实卖了不少,从早到晚客人不断,她的秤就没怎么停过。
她把钱盒子打开,看着里面越来越多的毛票和钢镚儿,心里美滋滋的。
好景不长。
一个星期以后,客人的数量开始明显下滑。
刘翠花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价格已经便宜了,广告也贴了,怎么客人还是越来越少了?
有位老大爷走过来,在刘翠花的摊子前站了一会儿,抓了一颗花生尝了尝,皱了皱眉,放下花生转身走了。
刘翠花连忙喊他,老大爷头也不回。
刘翠花追出去问他,老大爷撇嘴。
“这花生不够脆,我可不买!”
刘翠花张了张嘴又说道。
“我便宜!”
老大爷摆摆手说道。
“便宜不便宜的吧,不好吃不要钱我也不要!”
说完就走了。
刘翠花站在门口,手指攥着围裙边,指节泛白。
一位中年妇女提着一袋子花生从刘翠花的铺子里出来,走了几步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花生,忽然转过身回去把花生退了。
刘翠花疑惑。
“怎么了?这花生没问题啊!”
女人抱着胳膊说道。
“你家卖的不脆,壳还软了,回家孩子不爱吃。”
刘翠花赔着笑脸说。
“我可以便宜点……”
那妇女瞪眼一拍柜台。
“你这人做生意的,不是钱的事,孩子不爱吃买回去也是浪费!”
刘翠花把钱退给她,花生倒回筐里。筐里的花生已经不像样子了,壳不脆了,颜色暗沉沉的,连盐霜都看不见了。
她蹲在筐旁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接下来几天,退货的越来越多,说花生不脆,瓜子不香,还有哈喇味。
刘翠花一开始还解释,后来不解释了,闷着头给人家退钱。
她把退货的花生倒进一个大麻袋里,麻袋越来越满,钱盒子里的钱越来越空。
她不敢跟刘建国说,每天晚上把钱盒子打开,看着里面越来越少的票子,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天下午,刘翠花正在铺子里收拾退货,街对面的粮店大姐过来串门,站在门口看了看她筐里的花生好心说道。
“翠花,你这花生火候不到,炒得生了,壳不脆,仁也不香。”
刘翠花当然知道,可她控制不好火候。
粮店大姐看了看就知道原因了。
“你进的是便宜货吧?花生粒小,壳薄,一炒就过,一凉就皮。”
刘翠花不吭声了。
粮店大姐叹了口气。
“翠花,做生意不是光便宜就行的。人家林家炒货卖得好,是因为人家料好、火候到、滋味足。你光图便宜,料不行,手艺也不行,客人又不是傻子,吃一次就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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