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材高大，腰板挺得笔直。
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他看见沈静姝的那一刻愣住了，整个人僵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静姝转过身看着他，红着眼叫了一声。
“孟叔叔！”
孟怀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没有像苏秀兰那样扑过来哭，就那么站着，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低沉沙哑。
“回来了不赶紧进来，外面冷。”
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静姝一眼，又说。
“进来，进来。”
沈静姝跟着他走进客厅，林定平跟在后面。
客厅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沙发是老式的，铺着深蓝色的布罩，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一碟糖果，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宁静致远，落款是孟怀远。
靠墙的书柜里满满当当塞着书，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老花镜放在旁边，他刚才在看书。
沈静姝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跟小时候一样什么都没变。
孟叔叔还是喜欢看书，阿姨还是喜欢把水果摆在茶几上，连茶几上那个果盘都是以前那个。
白底蓝花，边沿磕了一个小口，还在用。
苏秀兰拉着沈静姝在沙发上坐下，手一直没松开，还在哭，边哭边问她这些年怎么过的。
在云省累不累，身体好不好，怎么瘦了。
沈静姝一一回答，说到结婚了生了一对龙凤胎，苏秀兰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拍着沈静姝的手。
“好，好，有孩子了好，你爸妈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多高兴。”
沈静姝低着头眼泪又涌上来了。
孟怀远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直没说话，目光落在沈静姝脸上，又落在林定平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
林定平坐得笔直，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迎合。
孟怀远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这位是？”
沈静姝擦擦眼泪介绍，声音还有点哑。
“孟叔叔，这是我爱人，林定平。”
林定平从沙发上站起来，军装笔挺，身姿端正，向孟怀远敬了一个军礼。
“首长好。”
孟怀远看着他，没说话，站起来回了礼，动作标准利落。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孟怀远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肩章上的一杠三星，营级。
他点了点头。
“坐吧。”
林定平坐下来，腰板还是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妈！谁来了？我听见你哭了！”
一个女人从楼上跑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还带着刚从实验室出来的疲惫。
她的眼睛红红的，刚才听见妈妈的哭声心里一紧，随便换下睡衣就往下冲，跑到一半看见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沈静姝站起来，两个人隔着几级台阶对视。
“静姝！”
孟小曼从楼梯上冲下来，鞋在楼梯上啪啪响，差点摔倒，一把抱住沈静姝，抱得紧紧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你个没良心的！这么多年也不写信，也不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死了！”
沈静姝被她勒得喘不过气，但她没松开，把脸埋在孟小曼肩上哭。
孟小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用家乡话骂她。
“侬只小赤佬，跑得影子啊没咯，阿姐担心得要死要活！”
沈静姝被她骂得又哭又笑。
“姐，我错则嘞，勿该勿联系侬。”
孟小曼捶了她一下。
当然没用力，捶得不重，嘴里还在骂。
骂着骂着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苏秀兰在旁边看着两个闺女抱在一起哭，眼泪也跟着掉。
孟怀远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没说话，但眼眶红红的。
孟小曼松开沈静姝，擦擦眼泪，目光落在林定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转过头问沈静姝。
“这是谁？”
沈静姝赶紧介绍。
“他是我爱人林定平。”
孟小曼看着她，又看看林定平，用家乡话问了一句。
“对你好不好？”
沈静姝点了点头。
孟小曼又看了林定平一眼，这回不是打量，是审视，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从头发看到鞋底，比她以前检查学生的论文还仔细。
“你要是对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
孟小曼把沈静姝拉到沙发上坐下，又拉着她的手不放。
太久没见面了，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
苏秀兰去厨房泡茶，孟怀远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从沈静姝移到林定平身上，停了一下，问了第一个问题。
“林定平，在哪个部队？”
林定平报了番号。
孟怀远又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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