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梧没有久留，陪着聊了半个多小时。
话题也都很寻常，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这里的气候适不适应、医生的嘱咐如何，甚至还提起了她打算跟人结婚的事情，像极了一个远道而来的晚辈专程来看望病中的老人。
没有试探，没有追问，更没有任何与国内那些事情相关的话题，平静得近乎反常。
等到输液差不多结束了，她才主动起身。
“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
温荣华靠在轮椅上，缓缓点头。
“好。”
秦梧弯了弯唇，随后转身离开，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别墅重新恢复安静。
海风穿过落地窗，轻轻吹动窗帘，温荣华却始终没有收回视线。
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刚才的见面。
没发现任何异常，也看不出她的目的。
从进入别墅开始，所有流程都走得规规矩矩，甚至连房间都没有多看几眼，更别提做什么手脚。
可越是这样，温荣华反而越觉得不对。
秦梧不是一个会轻易浪费时间的人，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可能花费那么多力气找到她的位置，还特意飞到这个地方来，只为了见他半个小时？
这根本说不通。
想到这里，温荣华缓缓皱起眉。
“查了吗？”
助理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查过了，这几天她一直跟秦小姐待在度假村，活动记录正常，没有接触可疑人员，也没有调查您这边的痕迹。出境前，她也大部分时间跟那个叫做郑奕文的警察在一起，几次联系秦氏那边也是通风报信被发现的事，其他的也没有特别的了。”
温荣华没有说话，干枯的手敲打着桌面，迟迟想不清楚缘由。
他当然想不明白，秦梧这次的目的很简单，只是铲除一个知道她很多秘密，而且再也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她提前确定过了，温荣华这段时间只顾着治病，倒是忘了修改遗嘱，或者说除了她也没有其他可以继承遗产的人了。
对于这个给予过她足够多帮助的人，秦梧没有半分怜悯，她不是什么好人，那种同情弱者的心理与她根本不适配。秦梧比任何人都清楚，弱者根本不值得任何人为之难过，因为他们本就应该被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淘汰。
秦梧靠在车窗边，望着不断后退的海面，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温荣华曾经是她生命里极其重要的一环，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隐患。一个知道太多过去、掌握太多秘密，又随时可能失控的人，秦梧从来不会对他们寄予善意，更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再说了，温荣华这些年没干过什么好事，他破坏拆散的家庭何止一个，他欺压的未成年人更是数不清，私底下贩卖的脏东西不知道又害了多少人。
跟他比，秦梧倒显得纯真起来。
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脸，秦梧觉着他也差不多可以去陪妻女了。这样的人活在世界上，才是蛀虫。
想到这里，秦梧也不由觉得好笑。
或许卢晓臻也是这样看自己的吧，但很可惜卢晓臻无法如愿了，她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被对付的，只是不会像温荣华这样自以为是。
车窗上映出她模糊的侧脸，看不出情绪，也看不出犹豫，仿佛今天真的只是一次普通探望。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从踏进那栋别墅开始，有些事情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也没做别的，只是轻轻甩了甩头发，散落了些许足以让虚弱的人致死的过敏源，又偷偷按压住了流动的点滴液体，让真空的气体流入血管，让他无声无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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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内，仪器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原本平静的夜晚被彻底打破。
值班医生最先冲进房间，随后是护士、护工，以及守在外面的安保人员，脚步声杂乱地回荡在走廊里，灯光全部亮起，原本安静的别墅瞬间乱成一团。
抢救持续了很久，一次又一次，药物、监测、急救措施轮番上阵，可生命终究还是一点点从那具衰老的身体里流逝。
温荣华的人生，最终停在了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遗言，甚至连他自己都未必想到会是今天。
但老天予以他唯一的眷顾是未给他过多的痛苦。
秦梧离开没多久，他便睡着了，以至于窒息感袭来的时候，梦中的他都尚未反应过来，而心脏停止的时候，他也未来得及张开眼最后看看这个世界。
不远处的度假村，人们的夜生活才开始，喧闹繁华还在启动，别墅却已经恢复安静。白色床单覆盖住那张苍老的面孔，所有的仪器都停止运转。
海风依旧吹着，远处海面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后续的检查进行得很快，医疗团队本就在场，这些年完整的病历和手术记录也都保存得十分齐全，结果没有太多争议。
一个经历过数次重大手术、长期依赖药物维持生命的老人，在恢复期出现意外离世，似乎并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最终，结论被归入最寻常的那一类。
温荣华离世的消息并没有大范围公开，至少暂时没有。
秦梧将消息压了下来，她给秦夫人打去了电话，对方很快知道了她的意思，也没少在这事儿上派助力。秦夫人对秦梧的态度有了不小的转变，毕竟她也不知道秦梧现在手里藏了多少东西。
秦梧不打算让有心人知晓这件事，一方面是遗产交接尚未完成，另一方面，则是温荣华这些年留下的问题实在太多。一旦消息传开，那些债务、纠纷、人情往来和利益冲突便会一股脑涌出来，到时候只会更加麻烦。
索性当初放出去了不少假消息，他们要真的找到这个地方，还需要费不少力气，倒也算是给了她松口气的机会。
于是，没有盛大的葬礼，没有媒体报道，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已经去世，与他所要求的一切背道而驰，只有当地墓园里多出了一块不起眼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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