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的丞相府后院,何丞相坐在书房里,面前跪着一个人。
是徐侍郎,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起来。
“让你传信的时候我怎么说的?务必让清王的粮食进不了临蒙。结果呢?张槐被玄王妃拿下了,高启被清王押入大牢。粮车一车没少全运进去了,蝗灾稳住了,码头也修起来了,连夜市都办得风风火火!”
徐侍郎跪在地上不敢吭声。何丞相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他张槐和高启的嘴严不严。
徐侍郎赶紧说张槐胆小不敢乱攀咬,高启家人还在京中更不敢多说。
何丞相冷哼一声,说他们不敢说,但玄王和清王未必不会查。
现在张槐关在临蒙大牢,高启押在清王手里,这两个人就是活生生的把柄,迟早要出事。
徐侍郎抬起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那要不要派人去临蒙把张槐……
何丞相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现在动手太晚了。玄王和清王的人都不是吃素的,你能想到灭口,他们早就防着了。不过太子殿下现在自顾不暇,烨王那边又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眼下最大的问题不是临蒙,是下川。若寒重伤,我们的人要趁早过去才行。”
他从桌上拿起一封密信递给徐侍郎,说:“这是密探昨夜送来的,说李家军在下川拥兵自重,我已经让兵部的在弹劾李将军了。”
徐侍郎倒吸一口凉气:“丞相大人,太子殿下的伤不是烨王害的?”
何丞相冷笑了一声。“谁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怎么定性。定性成烨王以下犯上,那烨王和李将军就完了。定性成灾民暴乱意外伤人,那烨王还有翻身的余地。现在若寒躺在下川生死不明,先救他才是关键,我也得在他回来之前把局面稳下来。”
他把密信扔进炭盆里,看着火舌把信纸舔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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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璃他们准备出发那天,天还没亮,临蒙城门口就聚满了人。
陈敬天不亮就起来了,换了身干净的官服,站在县衙门口等了半个时辰。
他媳妇从后面追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热乎的杂粮饼子,说让带给王妃路上吃。
马车停在县衙后门,王德和影九在往车上搬最后几箱行李。
孙三娘把熬好的姜汤灌进竹筒里,又用棉套子裹了好几层,塞进马车厢的角落里。
秦月璃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了看天上的云,乌云密布,虽然刚下了雪,但是感觉这天气依旧不好。
她换了件厚实的靛蓝棉袄,是布庄孙娘子特意给她做的,领口的灰兔毛被晨风吹得微微颤动。
凌墨玄已经被王德推到了马车旁边,膝上盖着那条羊毛毯子,正低头翻看码头最后一批石料的验收单。
“都看完了?”秦月璃走过去,把手里端的热姜汤递给他。
“看完了。石料没问题,护坡的灰浆比例也对。明年开春化冻之后,码头就能正式停船了。”
凌墨玄把验收单折好递给王德,接过姜汤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三娘这姜汤放了多少姜?”
“多放了两块,驱寒。”秦月璃笑着说:“你嫌辣就别喝。”
凌墨玄没吭声,把一碗姜汤全喝了。
“娘子亲手给我的,怎么能不喝。”
秦月璃笑了笑,跟凌墨玄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县衙后巷,拐上正街。
秦月璃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整条街上占满了人,吓了她一跳。
她看到了布庄孙娘子领着她那两个闺女,手里还攥着一匹新染的布料。
铁匠铺的牛掌柜扛着一口新打的小铁锅,比夜市上卖的那种小了一圈,这是他单独给王妃打的,想送给王妃。
药铺老掌柜端着一罐枇杷膏,罐口用红纸封着,纸上歪歪扭扭写着“王妃亲启”四个字。
竹编村的老篾匠带着十几个徒弟站在街沿上,每人手里捧着一个新编的鱼笼。
狗剩领着他妹妹挤在人群里,手里举着一艘巴掌大的木船模型,是他用修船剩下的边角料刻的,船底还有他特意刻了一行小字:临蒙码头第一船,赠恩人。
陈敬站在人群中间,身后是十七个村的里正。
那个送过黑糕点的瘸腿老里正也在,拄着拐杖,旁边是他婆娘,怀里抱着一罐新熬的土蜂蜜,蜜罐上贴着一张红纸。
见马车走过来停下,陈敬走上前,双手把怀里那两个还温热的杂粮饼子递进马车。
“王妃,这是下官媳妇一早烙的,您路上吃。”
秦月璃接过饼子,突然觉得这次来临蒙帮着大家处理疫情,最大的收获就是能得到临蒙百姓的喜欢。
“陈县令,码头的事以后就交给你了。明年春耕,王爷会派人来看。”
陈敬退后两步,整了整官帽,然后撩起袍角,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十七个里正也跟着跪了。街两边的百姓纷纷跪下,没有人乱说话,也没有人哭天抹泪,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跪着。
“下官携临蒙所有百姓,恭送玄王殿下,玄王妃,清王殿下。一路平安。”
“恭送玄王殿下,玄王妃,清王殿下。”
“一路平安。”
凌墨玄和凌云清看着外面跪着的人,都知道他们其实感谢的是秦月璃,没有她,临蒙的虫灾不会这么顺利的解决。
凌墨玄直接说了一句:“都起来回去吧。”
凌云清也说:“都起来吧。”随后跟随从一个眼神示意,随从直接大喊一声出发。
百姓们自发站起来让出来一条路,但有人开始给清王和玄王的手里塞东西,说这是他们的心意。
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的队伍里人人手里都拿着乡亲们送来的礼物,这些都是乡亲们的心意。
秦月璃本想让手下不收的,但是架不住那些人把东西塞手里就走,手下们也是直接蒙圈了。
狗剩的妹妹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马车旁边踮起脚尖,把手里一个烤红薯塞进秦月璃手里,小声说了句“王妃娘娘你路上吃”,然后脸蛋红扑扑地跑了回去。
秦月璃拿着那个烤红薯,坐回马车里。
车帘放下来之后,她低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凌墨玄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条羊毛毯子往她膝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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