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在凸透镜的中心放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刚从雪山里凿出的冰块。
最让她血液凝固的，是她的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瞳孔。
那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光，巩膜呈现诡异的乳白色。
此刻，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正隔着门板，隔着这枚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圆形视野里，直勾勾对上了她的视线。
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猫眼的金属边框疯狂倒灌进来，顺着她贴在玻璃上的眼尾直直扎进脑子里，瞬间冻得她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住了。连呼吸都卡在了喉咙里，半点儿动静都发不出来。清水葵死死咬着下唇，才能勉强控制住不发出惊呼，浑身的汗毛都齐刷刷竖了起来，后脊梁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寒意，顺着后颈往发根钻。那股冷意太真实了，不是房间漏进来的风，是从这枚小小的金属框里溢出来的、属于死人的阴寒，缠得她身体发僵。
她想往后退，想躲开这道视线，可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掌心的冷汗贴在门板上，滑腻腻的根本抽不回手，像是被那道隔着门板的视线黏住了一般。
清水葵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惨白的脸，停在了三楼楼梯口拐弯处，嘴角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向上扯动，勾勒出一个不属于活人的、僵硬而凄美的微笑。
随着头颅转动，女人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她毫无血色的下颌。
清水葵不敢动，也不敢挪开视线，只能就这么贴着门板僵着，直到那道白色的身影再次慢慢飘出了猫眼的视野，那股黏在背上的寒意才稍微退了一点点。
她死死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后挪。后背刚离开门板，掌心那层滑腻的冷汗便沾在了冰凉的门板上。直到那股寒意彻底退去，清水葵才猛地瘫软下来，后背贴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瞬间浸湿了后背的毛衣。她攥着胸口的衣服，能清晰地摸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清水葵按下门把中间的按钮，听到上锁的声音才略微安心。
明明屋内的暖气很足，她却猛地打了个颤，身体猛然一抖，手里的冷汗洇湿了攥着的衣服，她扑进刚刚离开不久，还残留着自己体温的被窝里。
清水葵一把拽过被子蒙住头，把整个人都缩在了被子里，连头发丝都不敢露出来，隔着厚厚的棉被，外面的风声都变得模糊，可刚才那道隔着猫眼望过来的诡异视线，却像是刻在了脑子里，怎么挥都挥不去。被子里闷得让人发慌，她却不敢掀开透气，只能咬着被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是自己刚才太困了看花了眼，这民宿里住的都是自己公司的员工和熟人，哪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一遍一遍地给自己打气，不知过了多久，清水葵终于成功催眠自己，沉沉睡去，只是梦境不太美好
梦里尽是那片刺目的白，厚重的积雪压得人透不过气。那个穿白和服的女人就站在不远处的雪堆里，依旧维持着那副诡异扭曲的姿势——那双瞳孔漆黑、巩膜泛着乳白的眼睛，没有半分焦点，却直勾勾地锁着她的方向；嘴角那抹僵硬的笑越扯越大，整个人顺着积雪缓缓飘来。冰冷的寒气一点点缠上她的脚踝，往骨头缝里钻。她想跑，脚却像灌了铅似的钉在雪地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影越飘越近，苍白的手指快要触到她的脸时，清水葵猛地从梦里惊醒过来。
才发现被子早已被自己踹到了地上，头上的冷汗浸湿了枕巾，粘得头发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她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着，梦里那股缠在脚踝上的寒意还牢牢粘在皮肤上，挥都挥不开。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刮着，拍得窗户框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时，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谁？”
门外没有立刻传来回应，只有不停歇的敲门声。
清水葵猛地想起关于雪女的传闻，瞬间噤了声。她顺着床边摸索着穿上拖鞋，顾不上地上散落的被子，轻手轻脚地挪到门后，将右眼凑近冰冷的猫眼。
门外人的身形通过猫眼放大，有些变形，清水葵只看清衣服的颜色，一时不敢确定是谁。
“还没睡醒吗？”
“不应该吧，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正是早川阿姨和菅野小姐的声音。
清水葵悬着的心刚放回去一半，又忍不住提了起来——刚才那个诡异的白影还在脑子里晃，她捏着门后的把手，指尖还是忍不住发颤，试探着小声开口：“是早川阿姨吗？”
“是我们，小葵，我们滑雪回来了，刚才喊了你半天没听见应答，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早川京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外面冻透的寒气，却安稳得让人安心。
清水葵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打开门锁，往后退了一步拉开门，就看见两个熟悉的人站在门口，早川京子头上肩头上都沾了细碎的雪粒，发梢都冻得发硬。
她连忙侧身把两人让进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睡着了，没听见你们的声音。”
早川京子拍掉身上的雪，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往里走，菅野麻由美跟在后面，随手带上了房门：“可能是外面风太大了，走廊的窗户没关，我们在门口喊了好几声，声音大概都被风刮走了。”
清水葵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扫过走廊空荡荡的楼梯口，那里静悄悄的，只有暖黄的廊灯亮着，哪有什么白色的身影，她轻轻攥了攥手心，压下那点还没散的慌意。
“被子怎么在地上了？”
看到散落在地板上的被子，早川京子自然弯腰伸手去捡，随口笑着打趣：“你这睡觉得有多不老实，连被子都能踹到地上去。”
清水葵笑笑跟着弯下腰，和对方一起把被子拽回床上，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刚才的事情告诉她们，“刚才做了个噩梦，梦里乱蹬就踹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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