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登上城墙,柳云亭跟在他身后,扶着城墙垛口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更白了。
“怎么会这么多。祁家村、周家渡和李庄三个村子加起来不到四百人,就算全部被炼成尸傀,也不可能有这个数量。”
陈木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尸潮的细节上。
这些尸傀的动作虽然僵硬,但和昨晚那三只有明显的差别。
昨晚的尸傀是人尸,皮肤青黑,指甲乌黑,口鼻中渗出尸气。
可眼前这些尸傀。
他眯起眼,神识聚焦在最近的一只身上。
皮肤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木纹。
不是皮肤本身的纹路。
是真正的木头纹路。像是一层薄薄的树皮贴在人皮下面,从内而外透出来。
尸傀的关节处尤其明显,膝盖和肘部的弯曲处甚至有细小的木刺从皮肉里戳出来。
他换了一只观察,又换了一只,都是同样的特征。
木头做的?
陈木的目光从尸傀,或许应该叫木傀身上移开,落在它们脚下的地面上。
尸潮踩过的梯田里,那些被压烂的庄稼秆上沾着的不是黑血,而是淡黄色的树浆。
“关门,死守。”
陈木的命令简短而冷静。
城墙上的守卫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尽管手还在抖,可动作已经不再慌乱。
弓箭手拉开弓弦,长矛手在垛口后列阵,火油罐被搬到城墙垛口上,一摞一摞码好。
然后,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城里传开了。
没有人知道是谁第一个说出来的。
也许是一个在城门附近摆摊的小贩,也许是一个爬上屋顶往城外看了一眼的胆大孩子。
总之,不到半个时辰,全城都知道了。
城外有尸潮,漫山遍野的尸傀正在往柳城压过来。
太平客栈一楼大堂里,昨晚还在唾沫横飞地讲“紫金仙人斩妖记”的食客们,现在全都沉默了。
有人端起碗喝粥,手抖得把粥泼了一桌。
有人站起身想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因为他不知道往哪走。
望月楼的雅间里。
掌柜站在窗口,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尸潮,手紧紧攥着窗框。
他身后,那个昨晚唱曲的歌女抱着琵琶,缩在墙角里,指节捏得发白。
街上更乱。
有人在跑。
往南门跑,往东门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有人在抢。
粮铺里的米袋被拖出来,药铺里的药材被塞进包袱,铁匠铺的菜刀柴刀被一抢而空。
有人在哭。
抱着孩子的妇人蹲在墙根下,不知道往哪去,只能哭。
有人在骂。
骂老天爷不长眼,骂城主府无能,骂昨晚那个仙人怎么不早点把尸傀全杀光。
更多的人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介于恐惧和麻木之间。
陈木站在城墙上,看着城里的景象。
和他刚进城时看到的相比,已经是两个世界。
那个时候,柳城的街巷里弥漫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老秀才在茶馆里拍醒木,少女举着糖蝴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而现在,那些被抢空的粮铺门口散落着踩烂的米袋,糖画摊的木架被推倒在地上,熬糖的铁锅翻扣在水沟里,里面落满了灰。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难过,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像炭火的东西,在胸腔里慢慢烧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城外的尸潮。
紫金圣火从体内涌出,在他周身凝成一道半透明的火焰铠甲。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侧脸勾勒出刀锋般的弧度。
他从储物袋中抽出长刀,刀身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城门。
他没有站在城门里面。
他一个人走出城门,站在了护城河外的空地上。
身后是紧闭的城门和城墙上目瞪口呆的守卫,面前是漫山遍野正在逼近的尸潮。
“陈宗主!”柳云亭从城墙上探出半个身子,声音都劈了,“你疯了!”
陈木没有回头。
他反手将长刀插在身前的地面上,火焰从刀身上蔓延开来,在他脚下方圆十丈内画出一个燃烧的紫金圆圈。
尸潮冲到这个圆圈边缘时,最前排的尸傀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紫金圣火对尸气的克制效果,让它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但尸潮太大了。
后面的尸傀推着前面的尸傀往前挤,前排的尸傀被挤进火圈里,瞬间被圣火烧成灰烬。
尸潮的数量实在太多,就像海浪拍礁石,一个浪头碎了,后面还有十个浪头。
陈木等的就是这个。
他拔出长刀,迎面冲进尸潮。
第一刀横斩,刀气裹着紫金圣火劈出三丈长的弧光,一刀下去,六只尸傀拦腰而断。
断口处涌出的不是黑血,而是淡黄色的树浆,被圣火一烧,发出嗤嗤的声响。
第二刀直劈,一只试图从侧面扑上来的尸傀被从头劈到脚,整个躯干从中裂开,内部露出的不是内脏,而是密密麻麻的木纤维和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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