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的对峙，持续了三秒。
那三秒里，只有呼吸声，心跳声，和光幕上裂纹蔓延的细微“咔咔”声。
然后，黑袍忽然笑了。
那张灰色的脸皮僵硬地扯动，露出一个诡异而扭曲的表情。他的笑声沙哑刺耳，在洞中回荡，撞击在石壁上，又折返回来，让人毛骨悚然。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喃喃道，“你们居然敢主动送上门来。”
他抬起手，那枚深紫色的结晶在他掌心浮现，发出越来越亮的光芒。
那深紫色的光芒，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来自深渊的火焰，照得整个洞穴都是一片诡异的紫。
雷恩的瞳孔骤缩，周身的青色气流暴涨。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那呼啸声划破夜空，尖锐刺耳，像是什么东西撕裂了空气。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进来，扑倒在地。那是月影安排在洞外放哨的一个鹿族战士。
他的肩膀上钉着一支箭，箭杆还在微微颤抖，一看就是新星聚落新制的复合弓射出的。
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淌，滴在地上，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大人！不好了！”他惊恐地喊道，声音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外面……外面全是人！新星聚落的人！他们把洞口围住了！”
黑袍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双纯黑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意外。
按照他的计划，这样的场景不应该出现才对。
与此同时，三个部落的祭祀点，同时陷入混乱。
不是因为共鸣器被毁，而是因为那些被派去放共鸣器的人，发现他们手里的东西，不见了。
鹿角部落的祭祀点设在部落边缘的一棵老枯树下。枯树巨大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一只枯萎的手。树下用石头垒了一个简陋的祭台，祭台上本该放着那个用兽皮包裹的共鸣器。
可此刻，祭台上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明明放在这里的！”负责放置共鸣器的鹿族战士惊恐地四处张望，声音都在颤抖。
“会不会是被人偷了？”另一个战士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石刀上。
“不可能！我一直盯着！从傍晚到现在，我连眼都没眨一下！”
“那这是……”
一个战士举起火把，凑近祭台。火光照亮了那块本该放着共鸣器的石台，上面空空如也。
旁边，用石头压着一张破兽皮，被夜风吹得微微摆动。兽皮上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字迹潦草，却清晰可辨：“借你们的礼物一用。新星聚落。”
可是他们并不识字，只能抓紧时间将东西拿到了鹿角部落族长的面前。
鹿角部落族长坐在帐篷里，他手里还握着那枚从祭台带回来的兽皮。火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映出那双浑浊眼睛里的惊愕和恐惧。
其他人不认识上面的字，他却是认识的。
礼物？借？
他们想干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帐篷外就传来一阵惊呼。
那惊呼声此起彼伏，带着惊恐和慌乱。
他猛地站起身，掀开门帘冲出去，便瞧见天边升起三道诡异的紫色光芒。
那光芒从石林的方向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把云层映成诡异的紫色。光芒在夜空中扭曲、扩散，像是三条巨大的紫色触手，在黑暗中蠕动。
那是共鸣器被激活后特有的光芒。
但方向，不是新星聚落。
是石林！
石林洞内，对峙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雷恩站在光幕前，周身青色的气流缓缓涌动，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光幕后的黑袍。
他的拳头还保持着轰击的姿势，指节上青筋暴起，鲜血从虎口渗出，滴在地上。那是连续轰击光幕留下的伤。
云羿站在洞口，保持着随时可以激射羽刃的姿势，湛蓝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月影，一脸的游刃有余。
月影的法杖举在半空，却不敢动。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但她不敢放下来。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浸透，兽皮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
黑袍依旧站在光幕后，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握着紫色结晶的手，微微有些发紧。结晶的光芒在他指缝间闪烁，映出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你们怎么知道祭祀的事？”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在三个部落安插的人，都是最忠诚的。”
雷恩没有回答。
云羿没有回答。
回答他的，是洞外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踩在谁的心上。
一个身影出现在洞口。
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勾勒出一道银边。她穿过云羿身侧，穿过那些悬在半空的羽刃，缓缓走到雷恩身边。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她就那样一步一步走进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中心。
月光的清辉洒在她身上，将那张平静的脸，和那双深邃的黑眸，映得格外清晰。
林溪。
黑袍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收缩很轻，却逃不过林溪的眼睛。
“你……”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波动很微弱，却真实存在，“你怎么敢亲自来？”
林溪看着他。
看着那张灰色的脸，那双纯黑的眼眸，那枚泛着诡异紫光的结晶。看着他身上那些诡异的纹路，看着他握着结晶的手，看着他身后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洞穴深处。
“因为我想当面问你一句话。”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洞中回荡，撞击在石壁上，又折返回每个人耳中，“你到底是谁？”
黑袍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影开始发抖，久到雷恩周身的青色气流越来越浓，久到云羿的羽刃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激射而出，久到洞外那些围住洞口的战士开始窃窃私语。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旧诡异而扭曲，灰色的脸皮僵硬地扯动，像是石像裂开了缝。
但这一次，那笑容里无端地多了一丝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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