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光透过厚重的云层,艰难地洒在清河特区的街道上。空气里的水汽浓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让人觉得胸口发闷。这种闷热并不寻常,就像是整个天空变成了一个密闭的蒸笼,底下还在不断地加着柴火。
齐学斌没有回宿舍休息,他让老张直接把车开到了长鹏汽车的厂区。
此时的长鹏厂区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工人们穿着雨衣或者工作服,正一车一车地往大门口和厂房四周堆砌沙袋。虽然很多人并不理解为什么要防汛,但在老李的死命令下,动作并不慢。毕竟在清河特区,齐学斌的话就是绝对的权威。
商务车刚在厂房一号车间门口停稳,齐学斌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进去。
车间里的灯光很亮。老李正站在一排临时搭建的钢管架子前,指挥工人们把一些轻型的模具往上搬。看到齐学斌进来,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快步迎了上去。
“齐书记,您怎么来了。沙袋已经堆了一万多个了,按照管委会的要求,外墙围了一圈半米高的防水坝。您看看这进度,应该没问题吧?”
齐学斌没有接话,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车间一楼。他在刑警队养成的观察习惯让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指着车间深处几个被防尘布盖着的巨大金属箱体。
“那是周远航从深圳发过来的那批核心封装设备?”齐学斌的声音沉了下来。
老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
“对,前天晚上刚卸的货。那几个大家伙太沉了,单台重量超过十二吨。厂里的行车承重不够,平时挪动都得靠重型液压车。我想着防水坝都建好了,一楼应该没问题,就先让工人们用防水布盖起来了。毕竟搬运一次太费事,而且这可是上亿的设备,万一磕着碰着……”
“胡闹!”齐学斌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喝,这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震得所有人耳朵发麻。
老李被吼得愣住了。他认识齐学斌这么久,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年轻的特区一把手发这么大的火。平时齐学斌总是温和的,哪怕是面临省里的巨大压力也面不改色,但此刻,他的眼神却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你以为防水坝是万能的吗!”齐学斌大步走到那些金属箱体前,一把扯下防尘布,露出里面泛着冷光的精密仪器,“如果洪水漫过防水坝呢?如果地下管网倒灌呢?这批设备价值一亿两千万,是长鹏底盘生产线的命根子。要是泡了水,长鹏今年下半年的量产计划就全完了。你拿什么赔?拿你的命赔得起吗?”
老李的脸色顿时白了,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也是老汽车人了,知道这些电子设备哪怕是进了水蒸气都会导致严重的故障,更别说直接泡在洪水里了。
“齐书记,是我的疏忽。我马上调液压车和叉车过来,把它们弄到二楼去。”
“二楼的楼板承重够吗?”齐学斌问,目光依旧严厉。
老李迅速在脑子里算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几台设备太集中可能不行,得分开摆放。但是从一楼吊装到二楼,靠我们现在的设备可能得花五六个小时。加上调试平衡,时间可能更长。”
“来不及了。”齐学斌果断打断他,“就在一楼就地垫高。调集所有能用的液压车,用钢板和方木在下面搭台子,至少垫高一米五。周边再用双层沙袋垒一圈防水墙。”
“可是方木和钢板不够。”老李急得直搓手,“昨天建临时防水坝把厂里的备料用得差不多了。现在去买也找不到开门的建材市场啊。”
“不够就去买,去借,去抢!”齐学斌盯着他,“老吴那边已经协调了周边的建筑工地,我马上让他派人送钢板过来。叉车呢?厂里有几台叉车?”
“三台,都在门口运沙袋。”老李回答,声音都在发抖。
“全调过来!”齐学斌转头对跟在身后的老张说,“老张,你开我的车去趟管委会,让苏清瑜把周边工地的叉车全部征用,直接开到长鹏车间来。今天上午十点之前,这几台设备必须全部垫高。”
老张应了一声,飞奔出门,连雨衣都没来得及穿。
齐学斌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台子上,解开衬衫的袖扣,把袖子卷到手肘处。他三十一岁的身体里蕴藏着警校锻炼出来的强大力量,虽然一夜未眠,但肌肉的线条依然充满了爆发力。
“发什么愣!干活!”他对着还在发呆的工人们吼了一声,然后自己直接走到一个装满沙子的编织袋前,双手抓住袋口,腰部猛地一发力,一百多斤的沙袋被他稳稳地扛到了肩上。
“齐书记,您别动手啊!”老李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想接。这可是副厅级的领导,真要闪了腰,他这个厂长就不用干了。
“别废话,赶紧去指挥液压车定位。”齐学斌扛着沙袋,稳健地走到那排精密设备旁边,将沙袋重重地放平在地上,动作利落得像个干了十几年的老装卸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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