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的工人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堂堂一个管委会主任,副厅级的领导,竟然跟他们一样扛沙袋。这种震撼比任何命令都管用。在工人们质朴的观念里,领导都是坐在空调房里指手画脚的,能亲自下场干粗活的,那就是值得卖命的真兄弟。
“都愣着干什么!跟着齐书记干啊!”一个班长大喊一声,带头冲向沙袋堆。
整个车间瞬间像是一台加满油的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液压车的轰鸣声、工人们的呼喝声、钢板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激昂的抗洪交响乐。
齐学斌没有停下,他扛完一袋又一袋。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白衬衫,紧紧贴在结实的后背上。作为警校出身的前刑警队长,他的体能远超常人,即便是一夜未眠,此刻爆发出来的力量也让旁边的年轻工人都自叹不如。
老李在一旁一边指挥车辆就位,一边看着齐学斌那个不知疲倦的背影,眼眶不由自主地热了。他明白了齐学斌为什么能在短短几年内把清河特区从无到有建起来,能在省里那些大老虎的嘴里抢下这块肉。这是一个真的敢把命填进去的人。
三个小时后。
上午九点十分。
四台重型叉车从外面轰鸣着开进车间,那是苏清瑜紧急征用的。钢板和方木也源源不断地运了进来。
在几十号人的合力下,巨大的方木底座一层层垫起,钢板铺设其上,几台重达十几吨的封装设备被液压车一点点顶起,稳稳地安置在了一米五高的防汛台上。外围又垒起了一道坚实的沙袋墙,最后用加厚的防水油布整体罩住,边缘用膨胀螺栓死死钉在地面上。
弄完最后一道工序,齐学斌靠在沙袋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衬衫已经变成了泥灰色,双手沾满了油污和泥土。
老李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齐书记,都弄妥了。就算水淹进车间一米,这批设备也绝对安全。”老李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齐学斌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大半瓶水,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流下,稍稍缓解了内心的焦灼。
“干得不错。”他把剩下的水浇在头上,甩了甩短发,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接下来让所有人把车间门封死。非必要人员全部撤到二楼办公区待命。”
就在这时,齐学斌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清瑜的名字。
“喂,清瑜。”
“学斌,出事了。”苏清瑜的声音透着焦急,背景音里甚至能听到管委会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刚才接到三道弯村的紧急报告。原本计划今早七点完成最后一批撤离,但村里突然闹起来了。”
“怎么回事?”齐学斌眉头一皱。
“村里有三十几个老人,死活不肯上车。他们舍不得家里的粮食和牲口。本来村支书好说歹说已经劝动了几个,但村里有个叫刘三炮的村霸,带着几个人在旁边起哄煽风点火。”
“刘三炮?他煽动什么?”齐学斌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说政府转移村民是想借机拆迁占地,说如果现在走了,房子被推了都不知道。他还放话说,谁敢强行带他们走,他就跟谁拼命。现在那几十个老人全被他蛊惑了,堵在村口,连转移大巴的司机都被他们打了。村支书根本控制不住局面,已经急哭了。”苏清瑜快速汇报着情况。
“胡闹!”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冷光,仿佛一把出鞘的尖刀,“公安局的人没去吗?”
“去了两辆警车四个民警。但刘三炮手里拿着杀猪刀,老人们又躺在大巴车前面,民警不敢采取强制措施,怕引发群体事件。”
“怕引发群体事件,就不怕他们被洪水淹死吗!”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火,“清瑜,你通知县公安局,让他们马上派警力过来!另外,直接联系市局刑侦支队长李刚,请他带一支精干力量火速赶到三道弯村支援!我现在就过去。”
“你要亲自去?那种场面很混乱,你现在是副厅级领导,万一伤着……”苏清瑜担忧地说。
“如果今天淹死一个人,我这个副厅级拿来有什么用?去办!”齐学斌不容置疑地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对老李交代了一句:“守好厂区。任何人不得随意外出。”
说完,他大步走出车间。老张已经开着那辆满是泥水的商务车在门口等着了。
“去三道弯村。快。”齐学斌坐进副驾驶,重重地关上车门。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长鹏厂区,朝着沿河的三道弯村狂奔而去。
天空越来越暗。才上午九点多,光线却昏暗得像是傍晚。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空气中的沉闷感已经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偶尔有一两道惨白的闪电在云层深处无声地炸裂,照亮了天际那片浓重如墨的黑色。
风也停了。树叶静止在半空中,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往往是特大风暴降临前最可怕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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