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个儿家,王琳琅不好多问,应了一声,就跟着郑舒窈往客房走。
半个钟头后。
郑舒窈带她进了归云山庄的祖宗祠堂。
门槛略高,她抬脚跨过。
刚才还在笑呵呵的郑庄主,这会儿已换上一身深墨色长袍。
他身后站了六位老前辈,人人攥着拂尘。
“他们就是归云山庄的六位长老,也是我师伯的师弟。”
郑舒窈凑近王琳琅耳边。
王琳琅点点头,规规矩矩弯下腰,额头垂至鼻尖高度,声音清亮又恭敬。
“琳琅,拜见各位长辈。”
“琳琅,你来这边。”
郑庄主站在祠堂正中偏右的位置,左手虚抬,朝她招了招手。
他指了指身前那方青砖铺就的空地。
“跪这儿。”
“哦。”
她轻声应着,膝盖刚触到蒲团软垫表面。
祠堂里供在东西两壁神龛上的十几根蜡烛同时燃起火苗,屋内骤然一亮。
“十盏?真亮了十盏灯?!”
“庄主当年接任,才亮八盏啊!”
“我还当老庄主随口吹牛呢,合着真有这回事?”
“打归云山庄开张到现在,能点满十盏灯的,掰手指头数都用不上五根吧?”
王琳琅一眼扫过去,刚才还端坐如松的老长老们,这会儿全都挺直了脊背,眼珠齐刷刷转向她所在的位置。
“琳琅,别慌。”
郑庄主站在她侧前方半步处,右手掌心朝下悬在膝旁。
他咬住后槽牙,把胸口翻涌的热流硬生生往下压,呼吸放得极缓。
“围着你‘噌噌’亮起十盏灯,这可不是随便弄出来的花样,是咱们归云山庄开山立派那会儿,老祖宗亲手埋下的规矩。每个想进门的新人都得过这一关,灯亮几盏,往后就是什么身份、拿多少月例、跟谁学功夫、住哪间厢房、领几套新衣,全按这个来。”
“灯咋亮的?我光跪在这儿,啥也没动啊,怎么一下全亮了?”
王琳琅微微仰头,从左到右挨个数过去。
就十根蜡烛,插在黄铜烛台里。
火苗稳稳跳着,蜡油顺着烛身缓缓淌下。
“我哪说得清?这事儿连我师父都没掰扯明白。老祖宗留下的老章程,我们这些晚辈只管照办,不信也得信,真没出过岔子。”
郑庄主猛吸一口气,一转身,朝着堂上那一排黑檀木灵位深深鞠了一躬。
“列祖列宗,咱庄子后头有人啦!您几位,可以放心合眼啦!”
“可……亮满十盏,到底算啥呀?”
王琳琅盯着那第十盏灯,火苗稳稳地跳着。
她下意识缩了缩手,又抬头看向郑庄主,嘴唇动了动,却没再问出声。
“你大师兄当年,点到第九盏就停住了。他站在这儿,盯了那盏未燃的灯足有一炷香工夫,最后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了。你这一磕头,第十盏‘啪’一下就燃起来了!我就琢磨啊,师兄肯定早瞧出你身上有门道,但他打心眼里不想让你进这个门。”
说到这儿,郑庄主嗓子有点发紧,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终究没亲自把你带回来。不过好在啊,兜一圈,你还是踏进了这扇门。”
“对了——”
王琳琅赶紧从贴身衣袋里掏出那本边角都磨毛了的《巡游记》。
“这书……是郑大厨给我的……他亲手抄的,一页没漏,字也工整。”
“他送你的,就是你的,揣牢喽,别丢。”
郑庄主伸手按了按书脊,。
那孩子走前,把墨条都磨秃了三根。”
“可这……”
“琳琅,”郑庄主声音放轻了,“我知道你心不在这儿,也不强留你。就求你一件事。”
见他板起脸,王琳琅也挺直了背,双手交叠在身前,点头。
“您讲。”
“名字,一定得写进归云山庄的族谱里。只要你不做缺德事,不伤天害理,不管你想种田、开饭馆、跑商队,还是去西域卖香料,我们这群老骨头,全都挺你。”
郑庄主说完,端起茶盏,等着她回话。
“哈?”
王琳琅一下子懵住。
她原想着借归云山庄这块牌子吓唬吓唬长兴侯府。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不跟谢家那摊烂泥扯上关系,也不想家里人被她牵连受气。
可这话刚出口,人还没喘匀,就听见自己说。
“郑庄主,我实话说吧,我就想靠你们的名头,把谢侯府那群人镇住!我真不想再跟谢侯一家打照面,更怕我爹娘哥嫂因为我,被人指脊梁骨、挨冷眼。”
“爹!您不知道,我和大师兄赶去大师姐家那天,谢侯家老二谢云宸拎着一堆不值钱的破烂,横鼻子竖眼地非要往大师姐手里塞。大师姐不肯收,他当场就翻脸骂人!”
王琳琅越说越急,声音微颤。
“他还指着大师姐鼻子说,谢家养大的人,跪也得跪着回谢家门!要不是大师兄拦着,我差点冲上去撕他嘴!”
“还有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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