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明显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院子里的另外两名竞争者也愣了一下。
做生意的人谈转让,通常第一件事就是谈钱,谈价格,谈条件,可宋梨花从进门到现在,先看账本,再看院子,最后开口竟然是要去看渔户。
这种思路显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短暂沉默后,陈老板忽然笑了起来:“行。”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把挂在墙上的外套拿下来披在身上。
“反正时间还早,我带你们去转转。”
皮夹克男人和公文包男人对视一眼,也跟着站了起来。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们自然不可能退出。
于是原本的谈判,莫名其妙变成了一场现场考察。
几人出了院子,沿着河堤往东走。
越往前走,水面的规模越大。
大片芦苇随着春风轻轻摇晃,岸边停靠着十几条大小不一的木船,几个刚刚收网回来的渔民正蹲在河边整理渔具。
陈老板边走边介绍:“东河这边一共五个主要出鱼村,平时捕鱼的人有七八十户,其中稳定供货的大概四十多户。旺季的时候,一天收个几千斤不算难事。”
听到这个数字,赵国顺心里微微一跳。
几千斤。
这已经超过他们目前很多时候的收购量。
如果能把这里接下来,货源问题确实能缓解不少。
一行人很快来到第一个村子。
还没进村,便看见不少院子里晾着渔网和鱼干。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鱼腥味。
几个老人坐在墙根晒太阳,看见陈老板以后纷纷打招呼。
“老陈来了?”
“带客人看看。”
陈老板笑着回应一句,随后带着众人继续往里走。
一路上不断有人和他打招呼。
有的叫老陈,有的叫陈哥。
甚至还有孩子远远喊着“陈叔”。
这些细节看似不起眼,却让宋梨花越来越重视。
因为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院子里的那些木箱和秤杆。
而是这种十几年积累下来的信。
没有信任,渔户未必卖鱼给你。
有信任,很多时候甚至不用压价。
就在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渔民从院里走了出来,看见陈老板以后笑着说道:“听说你要不干了?”
“消息传得挺快。”
“能不快吗?”
老人把烟袋往鞋底敲了敲,“昨天就有人来问我以后鱼卖给谁。”
这句话让旁边两名竞争者同时精神一振。
显然,他们也意识到关键点了。
陈老板却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宋梨花几人说道:“这位王叔,一年四季基本都在捕鱼,算是东河这边的大户。”
王叔闻言打量了几人一眼。
“来看收购点的?”
“算是。”
皮夹克男人率先开口。
王叔点点头,随后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问陈老板:“你真准备走?”
陈老板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家里情况你也知道。”
老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过了几秒才说道:“那是得治。”
短短几句对话,却让现场安静不少。
直到这时,众人才真正感受到陈老板为什么会转让这门生意。
不是赚不到钱,而是家里出了事。
所以他才格外在意接手的人。
因为这些渔户关系,是他十几年一点点攒出来的。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宋梨花忽然放慢脚步。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从进村到现在,几乎每个渔户都认识陈老板。
可陈老板不仅记得他们名字,甚至连谁家有几条船、谁家儿子在外打工、谁家去年换了新网都清清楚楚。
这已经不是简单做生意了。
更像是经营了一张关系网。
想到这里,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陈老板说,真正值钱的不是院子,而是货源。
因为所谓货源,本质上其实是人。
没有这些渔户的认可,再大的收购点也只是个空架子。
就在几人准备离开第一个村子的时候,一个年轻渔民忽然快步跑了过来,额头上还带着汗,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陈哥!”
“怎么了?”
“河口那边出事了。”
年轻人喘了口气说道:“老刘他们两条船起争执,现在都快打起来了,谁劝都不听。”
陈老板脸色顿时一变。
“因为啥?”
“抢鱼道。”
一句话出口,在场几个老渔民同时皱起眉头。
而宋梨花则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是一个了解东河真实情况的机会。
毕竟看账本只能看到数字。
真正的经营能力,往往是在处理这些麻烦事的时候体现出来。
河口距离村子不远。
众人沿着河堤快步赶过去的时候,远远便听见争吵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这地方本来就是我先下网的!”
“放屁!你昨天就占了东边,今天还想占西边?”
“有本事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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