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施工继续推进。
由于确认土质没有问题，工人们的速度明显加快许多。
原本只是浅浅轮廓的鱼塘，如今已经开始往下延伸，外围堆起的土坡越来越高，从远处望去甚至有了几分规模。
而宋梨花则按照约定，带着赵国顺去了东河。
王德发早早就在路口等着。
看见两人过来，立刻迎了上去。
“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先看看再说。”
宋梨花的态度依旧平静。
王德发也不介意，骑上自行车在前面带路。
东河距离他们村不算近。
三人骑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
和宋家所在的村子不同，这里明显更靠近大水面，沿路就能看见不少渔船停靠在岸边。
村口晒着成排渔网，空气里带着淡淡鱼腥味，光是这些景象就能看出，这里的捕鱼氛围比周边几个村子浓厚得多。
赵国顺一路都在观察，越看眼神越亮。
因为这里的条件确实不错。
如果真能建立稳定联系，未来货源至少能增加不少。
王德发把两人带到村东头一处院子前。
院子不算大，却收拾得很整齐。
门口停着一辆旧三轮车，院墙边堆着几个装鱼的大木箱，一看就是长期做收购生意的人家。
“就是这里。”
王德发压低声音说道：“陈老板在东河做了十几年，附近几个村子的渔户基本都认识他。”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男人个子不高，皮肤晒得黝黑，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可目光却很沉稳，一看就是常年做生意的人。
他先看了看王德发，又看向宋梨花和赵国顺。
随后缓缓开口说道：“就是你们想接我的收购点？”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一句话便直接切入正题。
而宋梨花也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来一件事。
这个收购点，恐怕不止他们一家在打主意。
院门前的气氛一下变得认真起来。
王德发原本还想帮着介绍两句，可看见陈老板的神情以后，很识趣地闭上嘴退到一旁。
做生意的人都明白，真正谈事情的时候，旁人说得越多越容易坏事。
宋梨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打量了一眼院子。
院里收拾得十分利索，墙边摆放着十几个收鱼木箱，其中几个箱子边缘已经磨得发白，明显用了很多年。
屋檐下面挂着秤杆和渔网，角落里还堆着几个装冰的旧木桶，仅凭这些东西就能看出来，对方确实是长期做收购的人，而且规模比他们刚起步时大得多。
陈老板显然也在观察他们。
沉默几秒后，他才把院门完全打开说道：“先进来吧。”
三人跟着进了院子。
刚坐下，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便端来热水，看样子应该是陈老板的儿子。
只是孩子脸上的神情有些拘谨，眼圈还微微发红，像是最近没少跟着家里操心。
这一幕让宋梨花心里微微一动。
看来王德发之前说的话，多半是真的。
等男孩离开以后，陈老板也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我知道王德发已经把情况告诉你们了，我这边确实准备转让收购点，不过想接的人不止一家，所以有些话我得提前说明白。”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推到桌上。
“这是去年到现在的收购记录，你们可以看看。”
赵国顺翻开账本，目光很快认真起来。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个村子的供货情况，从数量到时间都写得十分详细，甚至连哪些渔户出货稳定都做了标记。
越往后看，他心里越吃惊，因为这份账本的价值远比想象中大。
做收购最难的从来不是买鱼。
而是建立信任。
谁家有货，谁家讲信誉，谁家容易压价。
这些东西都需要时间积累。
而眼前这本账，几乎等于十几年经营经验的浓缩。
陈老板看着两人的反应，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东西是真是假，你们应该看得出来。”
赵国顺点点头，没有否认。
确实看得出来。
也正因为看得出来，他才更加明白这份生意的价值。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两个陌生男人走了进来。
两人年龄都在三十多岁，其中一个穿着皮夹克，另一个夹着公文包，看见院里已经有人以后明显愣了一下。
“陈哥，有客人？”
陈老板叹了口气说道：“我刚才就说了，想接手的人不止一家。”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德发的脸色微微一变。
赵国顺也下意识皱起眉头。
只有宋梨花依旧平静。
因为她从进门开始就已经猜到了这一点。
如果这真是一块肥肉，不可能只有他们闻到味道。
果然，皮夹克男人很快把目光落到几人身上，笑着问道：“也是来看收购点的？”
“是。”
“巧了，我们也是。”
他说话的时候虽然带着笑，可眼神里的审视意味却十分明显。
做这行的人都清楚，一个收购点只能有一个主人，那么在场所有人其实都是竞争对手。
陈老板显然不想看见双方在自己院里针锋相对，于是主动开口说道：“既然今天都来了，那我索性把话说开。”
“我转让的不是院子，也不是这些工具，真正值钱的是这些年积累下来的货源和关系。”
“谁接手以后能把这摊生意做好，我更愿意交给谁。”
这句话说完以后，院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因为这意味着陈老板看重的不只是钱。
而是能力。
而对于宋梨花来说，这反而未必是坏事。
毕竟如果单纯拼资金，他们刚刚开工鱼塘，优势并不明显。
可如果拼经营能力和未来规划，那么她未必会输给任何人。
想到这里，她轻轻合上账本，随后抬起头看向陈老板说道：“我能不能先去几个村子看看？”
话音落下，院子里的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而陈老板的眼里，则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色。
因为其他人进门以后都在问价格，只有眼前这个年轻姑娘，从头到尾都在看货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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