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哭喊着叫爸爸救她，哭喊着要找妈妈，娇嫩的肌肤在低温冰冷中破裂，随着她用力拍打，鲜血流了出来。
小小年纪的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意识不到即将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她很疼，很冷，很怕。
然而在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呼呼往里冒的冷气，没有人听到她的哭喊求救。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许明衍掏出手机，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拨通了阿富的电话，声音低沉沙哑，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字字沉重：“让所有兄弟都出动，不管用什么手段，都给我把赵敬仁挖出来。”
收起电话，他左右看了看，走近叶衿两步，靠得很近，也将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能看到安然的诡魂吗？那欣欣的诡魂是不是也在这里？”
一想到欣欣死后，会不断地一遍遍重复死前的恐惧、寒冷、疼痛，他的心口就像被一块千年寒冰堵住。
“没有。”
谁知叶衿竟然摇头，瞬间他的脑海里就出现李霖和楚知瑜这两个损友强逼着他看的恐怖电视里，那些反派杀死小朋友，然后还捉走了他们的诡魂去炼制什么法器。
叶衿说过，赵敬仁并不是单纯的骗子，是有真本事在身。
“我知道欣欣在哪里。”知道他所想，叶衿缓和着声音道，“根据水果店老板的口供，赵敬仁应该不知道欣欣在冷藏车里，更不知道她被困在里面活活冻死。”
从一开始，在这现场，她就只见到残留的诡气，并没有见到她的魂体。
“欣欣，欣欣。”
两人说话间，外面突然喧闹起来，一个人影跟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是李哲。”叶衿眉间泛起寒霜，要说她现在最厌恶的人是谁，那一定是他李哲。
“他一直跟在警车后面。”许明衍早就发现有一辆私家车一直跟在后面。
李哲很聪明，警方连夜问讯他那天晚上的行踪，他就猜到了警方一定有欣欣的下落，所以离开警局之后他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守在附近，直到看到刑侦支队全体出动。
他跟着警车来到冷冻食品加工厂，藏在人群中，看着警方的一举一动，听着工人们的议论，他心底一直紧绷的那一丝希望终于是破灭了。
“欣欣，我的女儿。”
李哲跟疯了一样，冲破警方的警戒线，可能是父爱的力量吧，他的速度很快，力气也很大，四五个警察围上去都没能阻止得了他。
眼见他已经冲到了冷藏车旁，斜地里，一条腿伸了过来，充满力量感地直接将他踹飞出去。
唐青缓缓收回脚，居高临下的冰冷目光像是在看垃圾。
这一脚她并没有收力，李哲被踹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他抬起头，双眼充血，嘴里还在呢喃叫着欣欣的名字，一点一点地朝着冷藏车爬去。
之前没拉住人的警员这回反应迅速，上前就要把人拖走。
然而李哲死命挣扎，如同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围观的工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露出不忍之色，有胆子大的开口指责警察暴力，还骂他们没人性。
法不责众，人一多，胆子就大，场面顿时有些乱了起来，有人还趁机拍视频，竟想用曝光来威胁。
“安静。”
许明衍不知何时站在了车厢边缘处，他没动怒，没拔高声音，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气压便先一步压了下来。
他眉眼冷沉，视线淡淡扫过喧闹的人群，方才还喧闹的场面顿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喊得最凶的几人瞬间缩了回去，拿着手机拍视频的也默默收起来。
稳住场面，他冰冷的目光转到还在挣扎着朝前爬的李哲身上。
“让他过来。”
许明衍这句话让正竭力阻止的警员愣住，李哲趁机手脚并用地朝前爬，什么尊严，什么体面，他什么都顾不得。
“头儿。”唐青皱着眉头，目露不解，但没有阻止，默默退开，目光还狠狠瞪着李哲。
她也是个当妈妈的，天知道她刚刚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没一脚踢死这个渣男。
比起赵敬仁，她觉得李哲才是罪魁祸首，才最该下地狱。
如果不是他出轨吴敏，安然母女不会死得这么惨，沦落到如今这个境地都是他自找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哲身上，看着他爬到了车边，咬着牙费力站了起来，攀着车板，一点一点往上爬，也不知道是腿软还是唐青那一脚实在太重，攀爬了几次才狼狈地爬了上去。
许明衍就站在旁边，伸手就能将人轻松拉上来，但他始终袖手旁观。
趴在车板上，李哲指尖颤抖，指节泛白，僵硬地抬起那双血红的眼睛，当那极具冲击的一幕如利刃般刺入他瞳孔的瞬间，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他没有尖叫，没有崩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极缓。
冷，真的好冷！
刺骨的冰寒渗入骨头缝里，将他的灵魂冻住，前一秒还在胸腔里狂跳的心脏，也骤然失去了活力。
恐惧、忐忑、侥幸……所有情绪在这一瞬间抽空，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凉。
过了许久，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一样的闷响。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空洞、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死寂。
叶衿蹲在欣欣旁边，冷漠地看着。
比起安然和欣欣的遭遇，他的这点痛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就是她故意让许队把他放上来，她就是要让他亲眼看到，他的女儿是怎样因他而惨死。
她就是要让他痛苦，让他受尽折磨。
他该庆幸这是个法制社会，庆幸她身上还压着法医的职业道德。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冰冷的凉意透过衣服的布料渗入她的肌肤。
叶衿转眸，深深地看着那个无声无息、像樽冰雕的小人儿，幽幽暗叹了口气。
“许队。”
她唤了一声，许明衍心领神会，然而他还未动，李哲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大吼，双手重重地锤打着车板，力道之大，两下就砸得鲜血直流。
“啊……是我，是我亲手害死欣欣，我是杀人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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