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衿深吸了口冷气，把眼底翻涌的痛楚狠狠压下去。
她戴上手套，一步一步走近冷藏车厢角落，冷气扑面而来，冻得她指尖发僵，却远不及心口那阵冰凉刺骨。
蹲下身，动作极缓极慢，叶衿伸手碰了碰孩子早已冻僵的手臂，只觉触感冰僵。
这一刻，她突然有些痛恨自己，也痛恨老天的残忍。
既然给了她这个机遇，为什么就不能是提前预警之类的能力，那样，她就能在他们被害之前把人救下来。
而不是每一次都只能去寻找他们已经失去体温的尸体，去为他们讨回真相和公道。
真相解开，讨回公道，可鲜活生命的逝去却再也回不来。
许明衍周身气压很低，脸上的寒气比冷藏车厢内的温度还要低，冷沉着声道：“干活。”
痕检科警员打开勘查箱，开始对冷藏车厢进行勘查。
唐青侧过头轻抹了下眼角，转身跳下车厢，像是要把心中的痛意宣泄出来，大声喊道：“封锁现场。”
随后大步朝着王姓司机走去，仔细讯问17号那天晚上，他给新辉超市送货的整个过程，巨细无遗。
现场拉起了警戒线，工人们顿时炸开了锅，脸上满是震惊，害怕还有好奇。
“不会吧？真出了人命？还是藏在咱冷藏车里？太吓人了吧。”
工人们离得远，看不到冷藏车厢里面的情况，有人踮着脚往里面张望，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是啊，5号车停在这里两三天，这期间没有打开过，也就是说……那人在里面死了至少两三天。”
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嘶，一想到这几天跟一个死人离得这么近，我全身的汗毛就竖起来。”
“昨晚我儿子突然对着空气说话，不会是真见到那东西吧？不行，得让孩子他妈带他去庙里拜拜。”
“你这么一说，我昨晚起夜好像看到鬼影。”
“我看老王才是无妄之灾，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他车上，警方一直盘问，不会是怀疑人死跟他有关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
“胡说什么呢，知道你跟老王有矛盾，也不能乱说，被警察听见，会害死人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说越离谱，但都只敢小声议论，不敢大声喧哗。
王司机脚下发软，心中叫苦不已，大冬天的不断地擦着冷汗，在唐青一遍又一遍的盘问下，不停地回想着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可他本身就不是一个记忆力好的人，要不然就不会三天两头在工作上出差错，连备用制冷系统都忘记关闭。
现在又隔了两三天，记忆更是模模糊糊。
警察问在新辉超市后门卸货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什么异常，比如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不合身衣物，剪着短头发的女孩子。
他第一反应是没有，那天晚上跟他平常送货时一样，没有异常，但在对方多问两句后，又不确定起来。
越说越乱，前言不搭后语，王司机都要哭了，最后哭丧着脸赌咒发誓：“警官，我真的没有杀人！也不知道你说的孩子是什么时候跑我车上？她的死真的跟我没关系。”
没有问出有用的信息，唐青烦躁地喝了一声：“没说你杀人，如实回答问题就行。”
王司机本就紧张，这下更是连话都说不清楚。
唐青揉了揉眉心，拿出一张照片，放缓声音道：“那天晚上有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她拿出的是李哲的照片。
王司机哆哆嗦嗦地接过照片，仔细辨认了半天，才不确定道：“好像见过，当时……对了，他还带着老婆和儿子。”
“没错，我想起来了，他儿子调皮得很，差点就把一箱冻虾给毁了，他妈还笑着纵容他，这男人倒是讲道理，还帮忙搭了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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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叶衿声音哽咽了一下，黑影的话顿时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心无旁骛，摒弃一切情感，作为一名专业的法医，不能被情绪所主宰。
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情绪压到最深处，再睁开眼，眼中的悲悯痛苦散去，只有平静与漠然。
“死者为女性幼童，年龄4岁，死者双目紧闭，睫毛上还挂着未融化的细小冰粒，脸颊青灰如纸，嘴唇发乌……”
叶衿声音清冷平稳，平白直述中没有一点动容怜悯，旁边负责记录的警员顿住了动作，目光怪异地瞥了她一眼，心里暗自嘀咕：叶法医也太冷漠，比队长还要冷。
“皮肤下有细密的收缩纹路，是身体在极度寒冷中试图自我保痕的痕迹。”
叶衿轻柔地抚摸着欣欣的肌肤，避开冰霜覆盖的部位，可见全身散布着针尖大小的暗红斑痕，这是低温导致的皮肤毛细血管收缩后扩张，血液淤积形成的痕迹，也是活活被冻死的标志性特征。
她用指腹轻按着欣欣的下颌，僵硬如冰，再看她脸上的冻裂细纹，叶衿平静的眼眸泛起涟漪，又很快被她压下去。
“根据初步尸检结果，死者是被活活冻死。”叶衿声音顿了顿，补充道：“她不是瞬间失去生命，是长时间处于低温环境中，逐渐失温而死。”
“该死的畜生。”记录的警员咬牙咒骂了一声。
待初步检查全部结束，叶衿直起身，指尖因长时间接触冰硬的尸身而微微发麻，看向许明衍，神情淡漠，声音比往常要暗哑几分。
“冰冻状态下的尸体，无法按常规尸僵、尸斑、温度来判断死亡时间，具体需要结合病理检测进一步确认。”
“死者身上没有伤痕，但双手手掌和十指皆有破损流血的痕迹。”
许明衍冷眸沉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指着车厢壁和车门板上的点点血迹，眉宇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冷意。
泛着冰雾的车壁上隐约可见一个个小手印，上面沾着血迹，从高度和掌印的大小判断，叶衿眼前浮现出小欣欣害怕恐惧地拍打着车壁，颤抖着身子哭喊求救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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